| 書法入門首頁 | 準(zhǔn)備 | 楷書 | 隸書 | 行草 | 篆書 | 硬筆 | 書法故事 | 書家必攜 | 裝裱藝術(shù) |
項元汴：風(fēng)雅的生意人
■莫漁洋 (嘉興日報)
“唐伯虎點秋香”的故事可謂家喻戶曉，可能很少有人知道，這故事最早是見于一本叫《蕉窗九錄》的筆記，而作者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書畫收藏家、鑒賞家項元汴。總以為像項元汴這樣的收藏鑒賞名家，肯定是一絲不茍，嚴謹?shù)娇贪宓娜宋铮氩坏剿矔嬗哪嫘σ床婚_，一開就是一個流傳幾百年的風(fēng)流佳話。
放到現(xiàn)在，創(chuàng)作了這么個著名小說，肯定要爭個著作權(quán)、拿個版稅什么的，但項元汴根本就不當(dāng)一回事，因為他有著太多的資本值得驕傲。單是書畫收藏一樁，就令人瞠目結(jié)舌。根據(jù)有關(guān)記載，項元汴收藏過的書畫作品大概在千余件以上，其中宋、元兩代的就有500余件，五代以前的有50多件，而且多為名作佳構(gòu)。就書法來說，單是王羲之的書跡就有8件，如“平安帖”、“何如帖”、“奉橘帖”、“瞻近帖”等。要知道，現(xiàn)在為學(xué)術(shù)界公認的王羲之作品全世界也不過20余幅。即使在當(dāng)時，“瞻近帖”就價值銀2000兩，而明萬歷年間每畝田不過價值銀1兩5錢，也就是說，僅這一件“瞻近帖”就是千余畝良田。此外，像唐懷素的“自敘帖”，宋蘇軾的“陽羨帖”和米芾“苕溪詩卷”等，都是收藏家夢寐以求的珍品。繪畫作品中，犖犖大者有顧愷之的“女史箴圖”，王維的“山陰圖”，韓干的“照夜白圖”，趙孟頫的“鵲華秋色圖”，仇英的“漢宮春曉圖”，唐寅的“秋風(fēng)紈扇圖”等，都是在中國繪畫史上排得上號的。這樣的作品，擁有其中一件就足于顧盼自雄，像項元汴這樣的富贍，大概就是一個國家博物館也要自嘆弗如了。
這么多的珍品是怎么弄到手的？這大概只有項元汴自己知道了。有人說他家產(chǎn)豐饒，是被王世貞稱為“天下富家居首等”的十七家之一，但再多的家產(chǎn)，也買不了這么多價值連城的名家書畫。也有人說他善于經(jīng)商，理財有方，還經(jīng)營錢莊等生意，以商養(yǎng)藏，這同樣不能令人信服。還有種說法，說項元汴是在收藏中流通，在流通中收藏，通過書畫買賣來收藏精品，這大概是比較靠譜的。以項元汴的交游之廣，眼光之準(zhǔn)，生意之精，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做書畫生意，最要緊的是要有一雙鑒別真?zhèn)蔚幕垩郏@一點，項元汴是頗為自信的。一次他對朋友說，王氏兄弟（指明代著名文學(xué)家王世貞、王世懋兄弟）的眼睛是瞎的，顧氏兄弟（指明代書畫鑒賞家顧從德、顧從義兄弟）的眼睛是眇的（即近視眼），只有文征明是有兩只眼睛的，但文征明已經(jīng)死了，當(dāng)今天下只有我和你是有兩只眼睛的了。說朋友“具兩眼”那是客套，說自己“具兩眼”那才是真心話。他所收藏的書畫基本上是真品、精品。這也許得益于他聘請的“外眼”。為了確保藏品質(zhì)量，項元汴請以鑒別宋代書畫聞名的“文氏二承”，即文征明的兩個兒子文彭（字壽承）、文嘉（字休承）長住項家，專門為他從事鑒別。藏書家錢曾在《讀書敏求記》中說：“項墨林每遇宋刻，即邀文氏二承鑒別之，故藏書皆精美絕倫。”有了這三人六只法眼，項元汴“所藏古器物圖書甲于江南”、“海內(nèi)珍異十九多歸之”，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也許項元汴最讓人佩服的，不是他的眼光之精，而在于他的目光之遠。當(dāng)漆工出身的仇英剛剛嶄露頭角時，項元汴就看出了這是一只“績優(yōu)股”，邀請他住在自己家里，為仇英及其女兒仇珠提供優(yōu)越的生活、學(xué)習(xí)、研究、創(chuàng)作的環(huán)境，讓他進入“天籟閣”，觀摩、臨摹項元汴收藏的歷代書畫精品，一住就是十余年。而仇英也在“天籟閣”的十余年學(xué)習(xí)中成為一代大家。仇英出名后，項元汴又出高價收購他的畫作，一時仇英成了當(dāng)時市場價格最高的畫家。在項元汴的藏品中，仇英的“漢宮春曉長卷”價值兩百金，而文征明的“袁安臥雪”僅16兩，唐寅的“畫篙山十景冊”僅24兩，相差懸殊。但到了后來，仇英在“明四家”中排在沈周、文征明、唐寅之后列最末，且是四人中唯一沒有在《明史》有傳的。人們有理由懷疑，仇英畫作是項元汴一手炒作起來的，兩人之間可謂“雙向共榮，各得其所”。當(dāng)時江南的文書畫家領(lǐng)袖董其昌也曾在項元汴家里長住過一段時間，據(jù)說還做了項家的家庭教師。此外，陳淳、陳繼儒、李日華、周履清等當(dāng)時最著名的書畫名家、學(xué)者、詩人和鑒賞家，都與項元汴過從甚密。書畫家通過項元汴的收購來提高身價，項元汴則在此過程中廣交朋友、豐富藏品，可謂共贏。
做大生意的都有幾分怪癖，項元汴也是如此。項元汴的癖好是在每一件書畫后面標(biāo)上買來的價錢，并且在書畫上不厭其煩地遍蓋自己的印章，引首、前后隔水、騎縫，都鈐滿了他各式各樣的圖章，“項子京精玩印”、“子京珍秘”、“項墨林父秘笈印”、“子京所藏”、“項元汴氏審定真跡”等等，少則近十，多則逾百，這幾乎成了項氏收藏最顯著的特征。這種做法與歷來的書畫鑒賞家顯然是大異其趣的，項元汴也因此大受后世文人詬病，刻薄者將之比為在美人的臉上刺字，稱為“書畫一厄”。推想起來，書畫上寫明價格，或許是告誡子孫在變賣時慎重其事，而遍蓋印章，或許是他把玩鑒賞一次就蓋一印吧，以致有時同樣的印章先后蓋了三四次。這種癖好雖不足法，但由此也可見項元汴實在有別于尋常的書畫收藏家。
項元汴(1525-1590)，明代收藏家、畫家，字子京，號墨林，嘉興人
摘自嘉興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