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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寵散考(2)
● 薛龍春
王寵的姓字
王寵本章姓，吳江人，因父親“為后于王”，才改姓王，并遷吳縣。[i]王寵作書時常署“太原王寵”或“吳門王寵”（吳縣王為太原王一支），王守的文集抄本有一方“郇國之裔”的印章，郇國故地在山西，則王守亦以太原為郡望。[ii]但是，在兄弟二人的內(nèi)心深處，異姓是件讓他們感到自卑的事。在早年寫給王守的詩歌中，王寵就有“異姓乃為徒”的句子。[iii]明代的蘇州，像王寵家這樣的情況并不鮮見，文徵明《沈氏復姓記》有云：“自秦有贅子，子孫乃有以外氏為姓者。吾吳中故多秦贅，緣是而易姓者，十室而四五，至有名世大臣不能免者。”但氏名錄于學官，不可私易，所以恢復原姓并不容易。王寵有一位朋友朱天民，本姓沈，因父為婿于朱，于是他的兄弟皆改姓。嘉靖間成功復姓，易名民望。[iv]朋友的復姓歸宗或許對王寵有所觸動，他在去世之前寫給王守的一封信中專門詢問：“易姓事如何？久不行，譜已亡矣。此百年大事，乘此時不干可惜。”[v]而同一封信所透露的信息表明，王寵此時的健康狀況已經(jīng)相當糟糕。盡管如此，易姓一事仍縈其胸間，可知王寵一生頗以易姓為辱。
王寵兄弟成年后謁文徵明請字，踰年不得命，他們的老師沈明之乃文徵明之友，又從為之請，于是文氏乃即其名義訓之，“字守曰履約，字寵曰履仁。”[vi]在文徵明與王寵早年的唱酬中，文徵明皆稱其為“履仁”，如《同履仁濯足劍池》、《失解無聊用履仁韻寫懷，兼簡蔡九逵》、《病中辱履仁過訪二首》、《題竹寄履仁二首》等，皆作于1516年以前。在文徵明此一時期的書畫作品中，提及王寵亦稱履仁，如1514年所作《石湖花游圖卷》題識云：“履約風流文采，不減昔人，能與子重、履仁和而傳之，亦足為湖山增氣也。”[vii]
王寵改字履吉的時間大約在1518年春，而作品中更換印章的時間大約在1519年冬。1516年秋，長洲博士鄭鵬掌教武進，居于毗陵。在蘇州期間，鄭鵬與文徵明、王寵等人結(jié)下深厚友誼。1518年二月，文徵明、蔡羽、湯珍、王守、王寵等人后先前往常州，在鄭鵬官廨相聚。歸途在惠山試茶，文徵明繪《惠山茶會圖》卷，蔡羽作序，卷后依次有文徵明、蔡羽、湯珍、王守、王寵諸人題詩。是卷乃贈鄭鵬者，卷首有鄭氏“惠山茶會”大字引首。卷后題詩中，蔡羽稱王寵為“履吉”，但文徵明仍稱“履仁”，王寵題詩所鈐印章亦為“王履仁印”。【圖】可知此際王寵雖已改字，但尚未為友人所悉知，也未及更換印章。[viii]
“王履仁印”在是年季冬十日王寵為顧嶼所書《送孫太初卜隱苕溪等十首》中仍在使用。王寵的紀年作品中第一次出現(xiàn)“王履吉印”，為1519年十一月廿七日為顧嶼所書《贈別家兄履約七首》。[ix]此后，“王履仁印”不再被使用。日本橋本末吉藏文徵明《停云館言別圖》軸，作于嘉靖辛卯（1531）五月十日，而于題詩之中仍稱王寵為“履仁”，顯然是一件偽作。[x]而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文徵明《惠山茶會圖》，王寵題詩用“王履吉印”，正可判定此題詩為偽作。[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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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劉鳳，《王守》：“其先吳江人，自其父為后于王。”《續(xù)吳先賢贊》（《紀錄匯編》卷一百十五，明萬歷四十五年陳于廷刻本），卷六，頁8a。《民國吳縣志》（民國二十二年印本），卷六十六《列傳》：“其（王寵）先吳江人，本姓章，父為后于王，遂為吳縣人。”頁22。
[ii] 印章在國家圖書館所藏王守《石湖集》（明抄本）的末頁。
[iii] 王寵，《贈別家兄履約會試七首》，前揭書，卷一，頁6。
[iv] 文徵明，《沈氏復姓記》，前揭書，卷十九，頁490-491。
[v] 王寵，《致長兄尺牘》，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傅紅展，《〈王寵行書述病帖〉考》，《文物》，2004：12，頁74-82。
[vi] 前揭《王氏二子字辭》。
[vii] 上海博物館藏，《中國古代書畫圖目》，第二冊，頁304。
[viii] 上海博物館藏，《中國古代書畫圖目》，第三冊，頁327-329。蔡羽序言款識為正德十三年（1518）戊寅春三月朔旦。徐邦達、傅熹年先生以為明人題詩有真有偽，未知何據(jù)。
[ix] 《送孫太初卜隱苕溪等十首》、《贈別家兄履約七首》已被裝成一卷。上海博物館藏，《中國古代書畫圖目》，第三冊，頁74-75。此卷受書人“懋涵”即顧璘長子顧嶼。
[x] 參見拙文《“上博本”為文徵明〈停云館言別圖〉原本商榷》，《美術與設計》，2007：1。
[xi] 文徵明，《惠山茶會圖》（作于1518年二月），北京故宮博物院藏，《中國古代書畫圖目》，第二十冊，頁226-227。諸家于此作皆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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