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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謙（1829-1884）
趙之謙溫州、福州、黃巖交游考
文/戴家妙【摘要】
本文以趙之謙在清咸豐十一年（1861）辛酉、同治元年（1962）壬戌、同治五年（1866）丙寅、同治八年（1869）己巳年間，三次客寓溫州、中途避走福州、兩度寄食黃巖的階段性生涯作為研究主題，考證他當(dāng)年的交游，知人論世，并力所能及地搜羅梳理他在這一時期創(chuàng)作的詩書畫印作品，揭示他在詩文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上開創(chuàng)新局的內(nèi)在原因和書畫篆刻風(fēng)格脈絡(luò)上的變化痕跡，以求較全面地認(rèn)識其流離歲月、激蕩才情的歷史畫面及其價值。
【關(guān)鍵詞】
趙之謙 溫州 福州 黃巖 交游
為躲避太平軍的戰(zhàn)火，趙之謙接受傅以禮的勸說［1］，于咸豐十一年（1861）二月上旬，動身前往溫州。兩個多月后，往瑞安輔佐戎幕［2］，其間，因金錢會動亂，趙之謙苦苦守城四十日［3］，曾五日不寐。九月廿五日，他與在瑞安結(jié)識的好友梁衡一同返回溫州。［4］
這是趙之謙第一次客溫，時間約為十個月左右，其中包括守城瑞安五個月。
回溫后，趙之謙打算十月隨邵步梅航海到福州，再搭海輪往北京趕考，但未成行，只得繼續(xù)在陳寶善署中逗留。直到十二月初六日，才和邵一同搭船前往福州，一住就是半年。同治元年（1862）四月六日，趙之謙忽接家書，獲知其妻范璥（敬玉）已于二月廿七日病歿于紹興，年34歲。其女蕙榛亦卒。家中只剩長女孑然一身，由二族兄趙誠謙代為照顧，并將誠謙一子壽佺過繼范氏名下，年僅4歲。是年六月，閑居半年之久的趙之謙，收到永嘉縣令陳寶善與時督兵浙南的總兵秦如虎的來信，返回溫州。［5］隨即佐幕，幫助秦如虎、林文察收復(fù)處州。
九月，戰(zhàn)事稍平。趙之謙決心北上趕癸亥科會試。原擬經(jīng)寧波而北上，苦于沒有航船。一直等到十一月廿六日才離溫，乘船經(jīng)上海，由山東登州至天津入京。可惜同治二年（1863）四月九日榜發(fā)，趙之謙名落孫山。
同治五年（1866），趙之謙大病初愈，急赴臺州找陳寶善謀計(jì)籌款。陳將他介紹給黃巖縣令孫憙，孫憙好趙之謙書法，便使其兼差賬房，客寓黃巖翼文書院。九月，趙回紹興辦家事。十一月，返回黃巖，繼續(xù)兼差。
同治六年（1867），趙之謙再度南下籌款，所得僅敷支出，只得于該年九月重入都門，等待機(jī)會揀發(fā)外派任職。可是直至同治八年（1869），一無頭緒，以著述刻書、訪碑、鑿印度日。他準(zhǔn)備以納捐方式謀官，向潘祖蔭、毛煦初、宋雪帆等人借款二百五十金，再準(zhǔn)備向時在浙江視學(xué)的徐壽蘅和在溫州任官的方鼎銳借款。該年七月，他再次離京南下，往還紹興、杭州兩地，鬻字賣畫，籌集款項(xiàng)。時陳寶善已調(diào)任臺州臨海任知縣，所以趙之謙計(jì)劃在該年八月底由武康經(jīng)由杭州直奔溫州，再由溫州入臺州找陳籌款。沒想到，陳正入京不值，趙取消了入臺計(jì)劃，并于十月抵溫，寓居積谷山下張瑞溥如園。［6］十一月初一，離溫返杭。
以上是趙之謙三次客寓溫州、中途避走福州、兩度寄食黃巖的大概。
在這段顛沛流離的歲月里，趙之謙結(jié)識了一批患難之交，如丁文蔚、江弢叔、陳寶善、魏錫曾、傅以禮、孫憙、戴望、譚獻(xiàn)等。在他避亂時，他們給予了生活上的許多幫助，并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激蕩了趙之謙的才情，創(chuàng)作了一大批書畫印的杰作。茲簡述如下：
一、丁文蔚
丁文蔚（1827—1890），字豹卿，號韻琴、藍(lán)叔、石農(nóng)外史。世居蕭山城廂鎮(zhèn)東旸橋下街。曾官福建。工詩詞，善書畫，尤長折枝花卉，鮮麗無比。篆隸得古拙之趣，又善刻竹。著有《棲碧詞》（手稿本，現(xiàn)藏浙江圖書館），收詞55首。內(nèi)有兩首詞是應(yīng)陳寶善之請而作的，分別是《摸魚兒·癸丑二月粵匪陷金陵陳子馀參軍闔家殉難后子馀于吳門得一香爐乃其儷昔年鏡籨中物也賭物愴懷累欷欲絕因乞黃秋士畫師繪香火因緣圖索題為填是解》和《子夜歌·題陳子馀闔家殉難圖》。惜詩集未見流傳。
據(jù)趙之謙作《藍(lán)叔屬題大碧山館圖詩以廣之》云：“今年見藍(lán)叔，豪興不減前。前后七八年，少壯終相懸。……己未八月既望，燈下書此，但存其意而已，不足言詩也。”可知，趙與丁相識于咸豐元年（1851）或咸豐二年（1852）。丁家有大碧山館，趙之謙、李慈銘、任熊等一時名士，常與往來。趙之謙于咸豐九年（1859）所作《為元卿花果圖冊十二開》《為英叔花卉圖冊十四開》與任熊的《姚大梅詩意圖冊一百二十開》、作于大碧山館的《花卉圖卷》，有諸多相近之處。趙在《為元卿花果圖冊十二開》中題道：“任渭長死，吾誰與語。”可知趙在丁氏大碧山館時跟任熊的交往。咸豐九年（1859）之前，趙之謙為丁文蔚治印作書多件，如“丁文蔚”（白文）、“藍(lán)叔”（朱文）、“中歲頗好道”、“丁文蔚印”等，亦見他們早年交往之密切。
丁文蔚先于趙之謙而到溫州府學(xué)任職，趙一到便向丁借錢解困，“故人丁令威，稱貸錢五貫”，兩人在亂世之中相聚于東海之濱，一起探討書畫文字，其情趣之相投，可以想見。他們曾制有“三生石上贈答之墨”，款署：“撝叔、藍(lán)叔合制于東甌學(xué)署。”任熊曾作《蓮花圖》，上有趙之謙補(bǔ)款：“蓮花似六郎，石鼎來彌明。中山兔不盡，筆鋒懷素驚。丁豹卿以任渭長少作貽平叔大兄，因?qū)仝w益甫題記。”可證丁文蔚曾到過瑞安，與梁衡（平叔）相熟，贈以任熊畫作。所以，瑞安現(xiàn)今還流傳“畫中三友”的軼事。所謂“三友”指的是趙之謙、丁文蔚與王慶庚。另，錢君匋編《趙之謙》集中有一幅《葫蘆圖》，也是丁贈給趙的，款記：“蓏有理，只依樣。丁豹卿贈予任渭長畫葫蘆，戲作此并題。撝叔。”
丁文蔚約于咸豐十一年（1861）四月至九月間離溫赴閩，次年趙之謙也到了福州，兩人又得以重聚。之后，丁文蔚在閩中任職一直到同治六年（1867）以后［7］，而其故居大碧山館則在戰(zhàn)亂中盛景不再。
二、陳寶善（附：陳子有）
陳寶善（1821—1889），字子馀。江蘇江寧監(jiān)生。歷任黃巖、錢塘、歸安、山陰、會稽、永嘉、西安、臨海等縣知縣，繼任浙江候補(bǔ)知府、浙江海運(yùn)滬局總辦、黑龍江文案、翼長厘稅總辦、東三省練兵支應(yīng)總辦、奉天候補(bǔ)道、發(fā)審籌餉諸局總辦等職。光緒元年（1875），左宗棠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wù)，收復(fù)被阿古柏匪幫侵占的新疆大部和被俄國侵占的伊犁，陳寶善被委派督辦新疆行營糧臺，總查新疆善后撫恤事宜，署理甘肅鎮(zhèn)迪糧務(wù)兵備道。后又任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wù)、營務(wù)。新疆歸復(fù)后，補(bǔ)授新設(shè)甘肅、新疆行省喀什噶爾兵備道和甘肅遇缺題奏道。死后誥授資政大夫。
咸豐十一年（1861），趙之謙奔走東甌謀食，時陳寶善任溫州府同知兼署永嘉知縣，“除暴御亂，迭有善政”。陳善書，工行草，詩詞亦佳，是晚清一位很有文人情致的官僚。他非常欣賞趙之謙的才華，多次在困難之際，援手相濟(jì)。在太平天國運(yùn)動中，兩人都遭遇家破人亡慘禍，寥落天涯，“相知有素，俯拾即是”［8］。同治元年（1862），趙困居福州，陳寶善用十紙書信招趙回溫州。同治五年（1866）趙客寓黃巖，也是陳的安排，幫助趙賺得一筆收入，安排家事。同治八年（1869），趙第三次去溫州，本也是想到臺州找陳寶善借錢納捐。趙在溫州期間，為陳作詩二首、書畫印多件。現(xiàn)存趙贈陳書兩件、畫三幅（其中一幅非在溫期間所作）、印一方。
日本棣華堂所藏《趙撝叔先生手札》，錄有趙致陳的信札16封，大多為同治五年（1866）以后所書，內(nèi)容涉及趙納捐之事以及趙為陳尋購書畫與各種書畫材料的雜事。其中一札提到：“二年來，經(jīng)營慘淡，艱苦備嘗，較壬戌為尤甚，真出之意外，得之意外，非私憂過計(jì)之所及也。”是趙之謙仕途一再受挫折后辛酸心情的吐露。
陳寶善兄長陳子有，亦善書法，富藏碑帖。［9］在《趙之謙銘志集存》中有趙為陳子有題銘的制墨、鎮(zhèn)紙、扇骨等共五件。趙在致陳寶善一札中提到：“弟此時行蹤靡定，如蒙復(fù)函，祈交子有兄寄存溫州元云橋陳姓皮貨店中，俟弟自行往取。”說明陳子有亦曾客居溫州。
三、江湜（附：江澄）
江湜（1818—1866），字持正，一字弢叔，別署龍湫院行者。長洲（今江蘇省蘇州市吳中區(qū)）人。著有《伏敔堂詩錄》十五卷，《續(xù)錄》四卷，陳衍稱江是“咸同詩壇之雄”，“窮塾師、小官吏、大詩人”。咸豐七年（1857），其表叔彭蘊(yùn)章為他援例捐了個從九品“分浙試用”的差使，候補(bǔ)浙江縣丞，在杭州都轉(zhuǎn)鹽運(yùn)使?fàn)I務(wù)處掌文書。咸豐十年（1860），江湜為軍從事，隨運(yùn)使繆梓守城。二月下旬，太平軍攻進(jìn)杭州，繆梓戰(zhàn)死，江湜避居橫河橋僧寺。越三日，別僧歸省，步行至嘉興，后又從蘇州逃回杭州。喘息未定，太平軍又破余杭，杭州再度告急。江湜只得帶著弟弟江澄，于咸豐十年（1860）七月廿五日逃往溫州投奔陳寶善，中秋前一日抵溫（早趙之謙半年）。未幾，老家傳來噩耗，其父在蘇州城破后被太平軍所殺，其母和一妹亦投水而亡。江湜在溫州住了一年又兩個月，主要輔佐陳寶善處理縣署事務(wù)。咸豐十一年（1861）十月十五日，取道青田，逃往福州，一住三年。同治三年（1864）四月，江湜被任命為樂清翁垟長林場鹽課大使，董理鹽政，寓塔山寺。次年五月，離開樂清，調(diào)杭州佐治海運(yùn)。一年后病死，終年48歲。死前自作挽聯(lián)：“天賦清才，不登上壽；詩追變雅，自居古人。”江湜曾兩游雁蕩，留有名句“欲寫龍湫難著筆，不游雁蕩是虛生”。
咸豐七年（1857），江湜來杭州任職，繆梓對他頗為賞識。但此時趙之謙因其妻身體不好，未留在繆梓府中，無緣與江相識。次年，繆梓任金衢嚴(yán)道，駐守常山，趙隨軍佐幕府。軍務(wù)之余，繆對趙稱道江的才華，但此時江已離開常山回杭州，準(zhǔn)備另謀他職，與趙再次錯過會晤之機(jī)。直至咸豐十一年（1861）二月趙之謙赴溫州，兩人才結(jié)識于陳寶善署中。趙之謙在《伏敔堂詩錄后》中稱江湜：“江南畸人，浙江小官，余兄事者，長洲江弢叔。弢叔來吾浙，歲在丁巳。余知弢叔來，以戊午溧陽師之稱屬吏才者，故知之。辛酉，余客溫州瑞安，過永嘉，始見弢叔。”之后，兩人旦夕相見，成為莫逆之交，“上下議論”，簡札往還，趙因此而撰成《章安雜說》。趙為江刻多枚印章：“江弢叔”（朱文）、“江湜”（白文）、“江湜私印”（白文）、“江湜壬戌以后所書”（白文）、“窮鳥”（朱文）、“伏敔堂”（朱文）、“仆本恨人”（朱文）、“弢叔”（朱文）等。該年十月，江湜準(zhǔn)備動身前往福州，他之前曾兩度入閩，道光二十六年（1846）十一月第一度赴閩，入彭蘊(yùn)章幕府，前后三年，歸里；咸豐三年（1853）受李小湖（聯(lián)秀）之邀再赴閩中。［10］十月九日，趙之謙將自己繪制的《異魚圖》請江題跋。十五日，趙再持《甌中物產(chǎn)圖卷》題贈江湜以壯行。［11］并有詩《題江弢叔龍湫院行者小像并送之閩》曰：“笑我已難窮似鳥，多君猶得冒為僧。客中大悟無家慣，別話真疑有物憑。城廓是非愁白鶴，死生朋友剩青蠅。仙霞關(guān)上臺灣外，行腳天教試一疼。”［12］之前，趙還于咸豐十一年（1861）七月廿六日將自己在守戌瑞安的詩作抄錄成詩卷，寫呈江湜兄弟。［13］
在溫期間，江亦贈趙書、畫作品各一件，其一為“雁蕩無臥石，龍湫若懸河”五言對聯(lián)，署款：“撝叔老兄將為雁蕩之游，書寄此語請往證之。時咸豐辛酉四月，弟江湜。”從題款中可知趙曾計(jì)劃往游雁蕩，可惜沒有成行。另一幅為《龍湫飛瀑圖》，款題：“撝叔老兄故知我之能畫，以素箋留我，定欲試寫龍湫大意，并錄題壁之詞，時辛酉四月望后，至游時，六月也。長洲弟江湜并記。”
趙之謙到福州后，與江湜交往一如在溫州時密切。其中文字記錄最多的，是關(guān)于《伏敔堂詩錄》刊行的事。趙之謙到福州時，該詩集刊刻已過半。同治元年（1862）三月，《伏敔堂詩錄》刻畢，趙篆書題端，并作跋文一篇。趙還為江畫過一幅《墨梅圖》，并題詩一首：“奇怪眾所懼，孤高我不難。唯憐痕跡在，齊向扇頭看。”趙還介紹韓佛生、錢式跟江湜習(xí)詩文。［14］
該年六月，趙之謙返回溫州，雖然沒有再與江湜重逢的機(jī)會，但兩人之間鴻雁不斷。最為感人的是趙之謙去信請求江湜關(guān)照他的弟子錢式：
弟子錢式厭家而求野，從我學(xué)。此事一日而悟，三日而進(jìn)，已全舉自得之妙告之。渠讀《伏敔堂詩》，復(fù)大悟，以不得附門墻為恨。茲命其刻兩石奉呈至教，將來薪火，即在此人。唯渠家自庚申亂后，父母兄姊嫂同時殉節(jié)，伶仃孤苦，僅余一身，漂泊甌海，衣食無藉。弟視之猶故人之子，兄視之當(dāng)亦后起之賢。此后有緣，萬望大慈悲，垂手汲引，勝佛生必十倍，勝彝夏何止百倍？此等言語，在弟為不虞之譽(yù)，然知兄必?zé)o求全之毀也。［15］
趙之謙與江湜同因遭戰(zhàn)亂而家破人亡，悲涼愁苦，同病相憐。古代有喪服中不賦詩的習(xí)俗，因此在《伏敔堂詩錄》中沒有兩人之間的酬唱之作。《伏敔堂詩續(xù)錄》中有江湜《答趙益甫》：
嗟我念兩弟，烽火見面難。昨得書一紙，讀之淚汍瀾。我方愧為兄，君愿為我弟。何德以兄君，并以傷我意。昨歲越州亂，君亦無家室。無家兩相似，得非兄弟耶？同君生東南，相對窮海曲。且算天壤間，有兩江弢叔。［16］
同治二年（1863），趙之謙客京師，經(jīng)濟(jì)仍是非常拮據(jù)，寫信給福州的江湜借錢。［17］但此時的江湜疲于奔命，與趙聯(lián)絡(luò)不密。同治五年（1866），趙之謙得悉江湜病逝杭州的消息，異常悲痛，在致魏錫曾的信中說：
江弢老竟以窮死，可悲可慘。其病亟時及身后，略為竭力籌劃而力薄無以濟(jì)，七百里外不能了之事，告之二千里外更無謂。然有周葵庵在，見時望切告也。弢老歿后十四日，其妾有遺腹，產(chǎn)一男子（子），此尚可慰九京者，亦吾輩所共慰藉，以為善人不絕后之征也。
江澄，號梅生。江湜的八弟，生于道光十五年（1835）。工詩，《晚晴簃詩匯》中錄有其詩作。江湜客溫閩時，帶著江澄一起謀食。［18］趙之謙與江澄當(dāng)相識于此時。壬戌（1862年）六月，趙之謙準(zhǔn)備啟程自閩返溫，“瀕行，梅生弟來送別，拳拳之意，感何可言”［19］。同年重九后，江澄前往福安。［20］同治三年（1864），江湜回到溫州樂清任職，兄弟離別，其弟繼續(xù)留在福州一帶謀生。同治五年（1866），江澄亦“亦捐官來浙中”［21］，但“窮亦甚矣”，一如其兄。江湜病逝后，江澄作《哭弢叔先兄四首》《次日又作》，詩中有云：“違鄉(xiāng)六載共悲辛，洵是兩身如一身。”［22］骨肉情深，催人淚下。
四、魏錫曾（附：張少原、魏本存、韓佛生）
魏錫曾（1828—1881），字稼孫。仁和（今浙江省杭州市）人。咸豐邑廩、貢生，以候選訓(xùn)導(dǎo)改鹽場大使分發(fā)福建試用，授福建浦南場大使。咸豐十年（1860），太平軍攻陷杭城，魏錫曾家藏化為灰燼，家族亦有多人殉難。魏錫曾生有四子四女，其三子皆幼殤，唯存長子魏本存（字性之），諸生，后亦官福建府。
庚申（1860年）兵亂，魏錫曾二月從蘇州歸里，舉家避走紹興、嵊州、黃巖等地，有詩云：“驚心亂后七移家，回首鄉(xiāng)園戰(zhàn)鼓嘩。”［23］后經(jīng)青田、瑞安、泰順、羅源，于當(dāng)年年底抵達(dá)福州，比趙之謙早一年。初擬送眷到閩，即附援浙之師北去。［24］后浙省戰(zhàn)事不斷，計(jì)劃耽擱，就在福州安置下來，以觀時局變化而謀將來。壬戌（1862年）后，魏錫曾在親友的資助下，捐得鹽官一職，“徒以故里邱墟，冀覓升斗之祿，由訓(xùn)導(dǎo)改鹽大使”［25］。之后的二十年，魏都在閩中任職。
辛酉（1861年）年底，趙自溫赴閩，與魏相識。［26］魏氏祖上是仁和望族，其曾祖父的“鑒古堂”即丁敬所書。受家庭影響，魏錫曾對金石文字有嗜好，曾手拓浙派等先賢印譜，如《輯名家印譜》、增補(bǔ)毛西堂手輯《西泠六家印譜》等。在未與趙之謙結(jié)識前，就非常仰慕趙的篆刻。趙一來福州，馬上登門拜訪，兩人志趣相投，結(jié)為摯友。在之后的人生道路上，互為知音，始終不渝。尤其是當(dāng)趙之謙處于流離艱難的歲月，魏錫曾給予了很大的精神支持與物質(zhì)資助。在京時，趙之謙致信沈樹鏞，提及魏錫曾，認(rèn)為：“其人純摯而固執(zhí)不能勸。”［27］亦曾言：“稼孫與余最善，不刻印，而別秦以來刻印巧拙有精解，其說微妙，且有讓之與余能為之不能言者。”［28］
趙之謙前后給魏錫曾作了不少書畫作品，詩作酬唱六首，刻印30來方，皆為精品，與其自用印數(shù)量相當(dāng)。自結(jié)識趙氏后，魏錫曾即開始為趙匯集印稿鈔詩，輯成《二金蝶堂印譜》，趙之謙題端曰：
稼孫多事。稼孫竭半載心力，為我集印稿、鈔詩，搜散棄文字，比于掩骼埋胔，意則厚矣。然令我一生刻印賦詩學(xué)文字，固天所以活我，而于我父母生我之意大悖矣。書四字儆之。悲庵自記。
此記可證胡澍在《二金蝶堂印譜》序中所言：“然撝叔素覃思經(jīng)世之學(xué)，薄彼小技，聊資托興，隨作隨棄，常無稿本。又性不耐為人刻印，故交求者間得一二，非真知篤好，或靳不與。”
次年，魏錫曾帶著《二金蝶堂印譜》往泰州給吳讓之寓目并乞其作序。吳讓之看后，不僅為該譜作序，并刻二印相贈。同治二年（1863）八月，魏錫曾從泰州入京，與趙之謙、胡澍與沈樹鏞相聚北京，共賞金石，相互切磋。同時帶去他手拓的吳讓之印稿20方示于趙之謙，兩人合定《吳讓之印存》［29］，趙還作《書揚(yáng)州吳讓之印稿》，認(rèn)為吳讓之于印“為能品”，“宗鄧氏而歸于漢人，年力久，手指皆實(shí)，謹(jǐn)守師法，不敢逾越”，引發(fā)爭議不斷。
同治三年（1864），趙之謙撰成《補(bǔ)寰宇訪碑錄》。是書收錄碑刻1800余件，自先秦至元，依時代先后排列，朝鮮碑刻亦收錄數(shù)十種，每碑皆注明藏于何地，書者何人、何體，間有考證文字。此書為趙之謙生前撰集定稿，并由好友沈樹鏞復(fù)審，為其用心之作。趙之謙生前在致魏錫曾書札中多次提到該書：“《補(bǔ)訪碑錄》已得刻三卷，君言從緩者，亦患搜不得盡。然止能就見在論，蓋刻刻虛心，后來必至一字無有。”“《補(bǔ)訪碑錄》四、五月中可刻成，當(dāng)寄數(shù)冊來。道遠(yuǎn)不便，否則，宜發(fā)坊肆，乃可望長存。”“《補(bǔ)訪碑錄》已寫至四卷，上板者二卷。卷末每系校字人名而缺其二。今以錢式列一卷，以性之列三卷，可告之。非多私意，實(shí)自揣薄福，須他人附傳一名，或免造物譴責(zé)。”現(xiàn)同治本卷一校字為錢式；卷二為沈海毓（清），沈樹鏞之侄；卷三為魏本存，即性之；卷四為馮燦；卷五為朱志復(fù)；失編一卷無校字人名。“《補(bǔ)訪碑錄》雖刻成，八月間可印，而印資尚難，竹紙每部二吊，不識能集四十部印資否？”
同治四年（1865），魏錫曾南下歸里，于臘月廿八日“自里門渡江訪碑，住會稽趙撝叔家”［30］。次日，同游大禹陵。次年正月人日（即正月初七），游跳山。后他們又約傅以禮、何澂一同往寧波余姚訪《三老碑》，四人道古甚歡。
同治五年（1866），趙之謙客寓黃巖期間，為魏所藏碑拓題跋，又曾為魏的先人作傳，然直至魏下世，亦未改定寄給魏氏［31］，后不知下落。趙在致魏錫曾長子魏本存的信中說：“尊甫在日，囑撰先傳，已脫稿而未改定。二十年不寫寄，是弟大罪。冷銅在手，竟不能伏案理舊業(yè)。今冬必寫寄一份焚之，以慰九原。”［32］趙后來仕宦江西，基本息手不作印，但與魏錫曾的聯(lián)系還是一如既往地?zé)峤j(luò)。趙之謙抑郁不遇、壯志未酬的心情在與魏錫曾的信札中時有流露。
魏錫曾收藏有許多明代文人手札，上海圖書館現(xiàn)藏《魏稼孫藏札目錄》一冊，其中有祝允明、文彭、文嘉、周天球、董其昌等人的尺牘。同治元年（1862），魏與趙之謙共同鑒賞，鈐蓋審定印。趙之謙自閩回溫，魏托趙代為找買主，但最終未能脫手。［33］這批手札后歸蘇州顧氏過云樓收藏。［34］1982年金陵書畫社將其中部分輯為《過云樓藏明人小札》出版。北京中國嘉德國際拍賣公司曾于1998年、1999年間分四次拍賣顧氏過云樓藏品。
魏錫曾著有《績語堂碑錄》《績語堂題跋》《績語堂詩存》《績語堂文存》。1970年，臺北藝文印書館依原刻將上述文字影印出版為《魏稼孫全集》。另有現(xiàn)藏南京圖書館的《績語堂詞存》（抄本）、現(xiàn)藏上海圖書館的《如心室未定草》《魏錫曾日記殘稿》《魏錫曾藏札目錄》《魏氏家藏金石總目》等，散落在各大博物館。鄧實(shí)、黃賓虹所輯《美術(shù)叢書》第二輯中有《書學(xué)緒聞》一卷，西泠印社編《印學(xué)叢書》中《績語堂論印匯錄》一卷，都是從上述著述中摘錄而成。
張少原，魏錫曾內(nèi)弟，亦好金石，富收藏，據(jù)傳藏有《秘閣續(xù)帖》，沈曾植曾見張氏所藏殘本。［35］趙之謙在福州時，與其交往甚多，曾為他刻印兩方：“張少原”（白文）、“帶秋山房”（朱文）。張先于趙抵京，趙在致魏稼孫信中提到“到京后即當(dāng)拜少原”，又云“前日由少原寄一書”，說明兩人在北京亦有交往。
魏本存，字道門，又字稻門，號性之。仁和諸生，魏錫曾長子。官福建縣丞。家學(xué)淵源，工楷法。年四十卒于閩中。魏錫曾所著金石文字，魏本存精心摹寫，絲發(fā)不爽，傳布藝林，足承先志。趙之謙客閩時，魏本存從其受學(xué)。趙離開福州后，還一直關(guān)心他的學(xué)習(xí)與生活情況。曾為其刻印一方：“成性存存”（朱文）。
韓佛生，嗜好金石，韓叔度之子，從趙之謙學(xué)。趙還介紹他到江湜那里習(xí)詩文。趙離溫入京前，作650字長詩“示錢式，寄江弢叔、魏稼孫與韓佛生”。趙之謙一直很關(guān)心韓佛生的生活與學(xué)習(xí)，在致魏錫曾的信中幾乎都是同時提及他與魏本存，如同治九年（1870）的一封信中寫道：“韓佛生醉醺醺，終日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yǎng)，力勸之，從而不改，吾未如之何也已矣。醉后語言極不檢，故弟今畏之。”曾為其治印三方：“佛生”（朱文）、“菩薩保”（朱文）、“譚子印”［36］。為其父韓叔度治印兩方：“叔度所得金石”（朱文）、“叔度之印”（白文），并在朱文印邊款記曰：“生平不肯為人刻印者，以伎拙而議之者眾也。佛生告余，質(zhì)之先生，作此以多一笑。”趙為韓佛生作書畫多件，見于《悲庵剩墨》即有一件，其余作品見于信札，惜都失傳。
五、胡澍
胡澍（1825—1872），字荄甫、甘伯，號石生。安徽績溪人。道光二十四年（1844），以古學(xué)受知于督學(xué)季芝昌，補(bǔ)諸生。咸豐九年（1859）己未登舉人第，從繆梓學(xué)。咸豐十年（1860），胡澍攜眷逃到紹興，與趙之謙比鄰而居，兩人“亂離得歡喜，團(tuán)聚從患難。寄居于我室，談笑恒徹旦。僦屋更比鄰，酒食互相喚”［37］。該年八月間，太平軍兵臨杭城，紹興危在旦夕。胡澍攜眷準(zhǔn)備返回家鄉(xiāng)，中途被阻在金華里鄭一帶，與趙之謙失去聯(lián)系。直至第二年夏天，趙之謙在溫州收到胡澍來信，喜出望外，馬上作詩成600字向胡澍報(bào)告自己的近況。之后又失去音訊，直至同治元年（1862）年底，趙由溫入京，與胡澍、沈樹鏞、魏錫曾相聚于北京，旦夕相從，其樂融融。兩人會試均落第，胡澍后得友人幫助捐升郎中，分發(fā)戶部山西司。
趙之謙前后為胡澍治印21方，俱見于《二金蝶堂印譜》。胡為魏錫曾所輯，朱志復(fù)、錢式所補(bǔ)的《二金蝶堂印譜》及《六朝別字記》作序。二人還曾聯(lián)名制墨。［38］
胡澍善篆書，趙之謙對他非常推崇。同治元年（1862）九月，趙之謙在溫州為錢式示范臨摹秦刻石《嶧山碑》時稱：
嶧山刻石，北魏時已佚。今所傳鄭文寶刻本，拙惡甚。昔人陋為鈔史記，非過也。我朝篆書以鄧頑伯為第一，頑伯后，近人唯揚(yáng)州吳熙載及吾友績溪胡荄甫。熙載已老，荄甫陷杭城，生死不可知。荄甫尚在，吾不敢作篆書。今荄甫不知何往矣。錢生次行索篆法，不可不以所知示之。即用鄧法書嶧山文，比于文寶鈔史或少勝耳。［39］
胡澍精聲音訓(xùn)詁之學(xué)，少作除《釋仁疏證》外，尚有《左傳服氏注義》《通俗文疏證》，俱毀于兵禍。中年羸病，兼治醫(yī)術(shù)，時具超悟。偶游都肆，獲宋刻《黃帝內(nèi)經(jīng)》，遂取各本及唐以前古書，悉心校勘，仿王氏《讀書雜志》例，作《素問校義》。說解精確，惜草例未就，遺稿只存一卷。又著《墨守編》《正名錄》，亦都未能終篇。
六、傅以禮（附：傅以綏、傅栻）
傅以禮（1827—1898），原名以豫，字戊臣，號小石，后更今名，字節(jié)子，號節(jié)庵，自署大興人。祖籍溫陵（今福建省泉州市），居會稽。大趙之謙兩歲，與趙為鄰。少習(xí)舉業(yè)而不得志，咸豐十一年（1861），納捐得縣丞職，分福建任長吏，后拔至道員，署福州府事，加鹽運(yùn)使銜，前后二十余年，卒于閩中。趙之謙早年在紹興，即與傅以禮、周星詒等人交往密切，每得珍本秘籍，輒彼此餉遺，互相賞析。傅酷好金石，非常欣賞趙之謙，給予很多資助。趙之謙遠(yuǎn)走東甌謀食，即是傅氏所勸。趙的女婿沈子馀后來也在傅以禮的幕中謀職。［40］咸豐十一年（1861）底，趙自溫赴閩，先后為傅以禮治印十?dāng)?shù)紐，俱見于《二金蝶堂印譜》。傅藏有《寶印齋印式》，即由趙之謙篆書題端。同治五年（1866）春節(jié)，趙之謙還曾與傅以禮等人一同駕舟訪碑。［41］時正值傅氏五十壽辰，趙之謙作書畫多件，以為壽禮。
傅以禮博學(xué)多識，專治明代史，兼嗜藏書，尤留心收集南明稗乘逸史，手自校訂，證其異同，撰成《明朝軍輔年表》。李慈銘校讀明季諸書，多向他借閱，相互商討研究明史。傅以禮的外孫俞人蔚跋《明鑒易知錄》中提到：“同時交游，杭州丁大令丙、湖州陸觀察心源、會稽趙大令之謙、李農(nóng)部慈銘、仁和魏鹺尹錫曾、祥符周太守星詒，方駕聯(lián)鑣，郵問往來無虛日。”［42］傅氏卒后，所藏書分別歸于北京圖書館和浙江圖書館。
傅以禮之子傅栻，字戊牧，號薖廬。著有《薖廬題跋》。亦嗜好金石，曾在魏錫曾、朱志復(fù)所集《二金蝶堂印譜》的基礎(chǔ)上輯成《趙撝叔印存》，是早期最為完整的趙氏印譜。
傅以綏，字艾臣，一字詩壽、小字萊生，號萊子。傅以禮的弟弟，兄弟倆同有金石之好。道光二十九年（1849）順天鄉(xiāng)試舉人，揀發(fā)湖南，歷任安仁、攸縣知縣。年五十九卒。辛酉壬戌，亦客閩中，趙之謙為他治印亦十?dāng)?shù)枚。
七、邵燮元（附：邵誠伯）
邵燮元（1813—1882后）［43］，字步梅。仁和（今浙江省杭州市）人。工文辭，道光十九年（1839），鄉(xiāng)試以文章爾雅，已在舉薦之列，但“以一字之疵，復(fù)遭擯棄”［44］。咸豐十年（1860），以捐納直隸州牧授江蘇震澤知縣，后升溫州州司（刺史）。太平軍兵臨杭城，遂舉家避往溫州，因之與趙之謙結(jié)交。時“溫有金錢會之亂，溫之士大夫知君與閩撫善，爰介君而請兵焉。閩兵至溫，亂平，閩撫徐淸惠公疏請留君于閩，海防鹺政，一以委之。又奉朝命還溫州治團(tuán)練，往來甌閩間，所至皆倚之為重”。邵氏一生熱衷公益，曾與陳其元共修張忠敏公（張國維）祠于蘇州虎丘［45］，與高芝檢疏浚杭州貢院東文運(yùn)河，出巨資修繕杭州大成殿［46］。與魏錫曾、戴熙、譚獻(xiàn)［47］有來往，戴曾為其作畫多件［48］。
咸豐十一年（1861）九月，趙之謙從瑞安回溫，原擬隨邵燮元一同航海入閩。遲至十二月六日才成行，途中遭遇大風(fēng)，幾葬魚腹。“甫過白犬島，重洋極波詭。夷酋忽作惡，叱客于斯止。同舟八十口，面覿相擊齒。挺身效游說，救人方救已。百計(jì)易舟出，舌爛宜可恃。”［49］抵達(dá)福州后，趙的居住地可能與邵較近，兩人經(jīng)常一起活動。［50］趙為邵作書畫多件，“安樂”朱文印一方，其中《畫菊圖》《畫端陽節(jié)物十六種》的題詩，收入《悲庵居士詩剩》。
因邵與福建巡撫徐樹人［51］交往密切，趙之謙托他遞交《繆武烈公事狀》，請徐上達(dá)朝廷，未果。同治二年（1863），趙之謙入都后，再次上書朝廷，終于為繆梓昭雪。
八、王金庚
王金庚（1821—1862），字云西。浙江瑞安人。“善事山水、人物、花卉，無不神妙，隸書尤工。鄉(xiāng)邑初無知者，會稽趙之謙、丁文蔚客寓永嘉，見其所作，極力贊許，謂在張熊祥之上，名始漸震。”［52］因王是當(dāng)?shù)厝耍Ｏ蜈w之謙介紹當(dāng)?shù)卣乒省！墩掳搽s說》曾八次提及，或相與論書畫，或相互考證事物。趙在《瑞安雜詩》中記曰：“雁蕩自干凈，茲行未可卜。信如王生言，子無游山福。”［53］詩中自注王生即王云西。曾為王臨寫《泰山刻石軸》，款記：“泰山刻石二十九殘字拓本，今不可得矣。此為錢叔蓋舊藏。叔蓋殉節(jié)后，其子，余弟子也，抱以來溫州，因得書見。臨為云西仁兄法家正訛。同治紀(jì)元太歲在壬戌秋九月，會稽弟趙之謙記于永嘉官廨。”［54］
九、梁衡
梁衡，字平叔。咸豐十一年（1861）與趙之謙同客瑞安。《悲庵居士詩剩》中錄有二詩：《梁平叔有約于上海擬以九月間往娶以歸屬余畫梅花帳額戲圖丹桂連理復(fù)綴一詩用東坡先生松風(fēng)亭下梅花詩韻不忘本旨也》《九月二十五日同梁平叔入郡將作歸計(jì)不復(fù)返瑞安矣行已遲薄暮始過永豐口占一律》。舊時，友人之間稱對方的妾為姬。從前首詩的題目下自注“姬李姓字桂卿”來看，梁衡要往上海娶的是妾而不是正妻，而且還特地注出這位女性的姓、字，估計(jì)這位李桂卿或許屬于略有名氣的煙花女子，而梁則是當(dāng)時社會上習(xí)見的有“冶游”之好、金屋藏嬌的風(fēng)流文士。所以，趙之謙在這首詩里運(yùn)用典故，特地表達(dá)了希望梁衡“不忘本旨”即不忘結(jié)發(fā)之妻的心愿。后一首詩里的“永豐”，則是靠近瑞安與永嘉交界處麗岙的東北。
在瑞安的四個多月間里，趙之謙與梁衡交往頗密切，現(xiàn)傳書畫各兩件，題扇骨一件。
十、端木百祿
端木百祿（1825—1861），字叔總，一字小鶴。浙江青田人。父端木國瑚（1773—1837），號太鶴山人，博學(xué)善詩，尤精于《易》，被督學(xué)阮元譽(yù)為“青田一鶴”。嘉慶三年（1798）舉人，道光十年（1830），應(yīng)召為道光帝擇壽陵基址稱旨，一時名噪朝野。道光十三年（1833）進(jìn)士，授內(nèi)閣中書，道光十七年（1837）告老，移居瑞安，旋卒。端木百祿為道光二十九年（1849）拔貢，候選直隸州州判。好詩，喜金石文字，著有《石門山房詩鈔》《太鶴山人年譜》。
端木百祿與趙之謙認(rèn)識較早，咸豐八年（1858）戊午三月，趙就已經(jīng)為端木刻了兩方印：“端木百祿”（白文）、“黎陽公七十三世孫”。咸豐十一年（1861）四月至九月，趙之謙守城瑞安之際，與端木百祿重逢，來往密切。現(xiàn)瑞安市文物館還藏有一件趙之謙寫給端木百祿的扇面書法，款記：“叔總?cè)市炙鲿吖P應(yīng)命，寇警未已，相見期難，臨別無言，留此手跡。弟趙之謙。”可斷為作于辛酉（1861年）八九月間，正值金錢會、白布會相爭，趙之謙萌生返杭與北上應(yīng)舉之意，與端木百祿臨別贈作。
十一、諸葛月波
諸葛月波（一作月坡），生卒年不詳。趙之謙第一次來溫時，即與他相識。趙為諸葛作書畫多件，現(xiàn)流傳三件：一為對聯(lián)：“大文世間有述作，嗜好與俗殊酸咸。”［55］二為行書扇面，款記：“九月四日，瑞安守城，五日不寐，百感交集，戲得三詩，茲錄其二，書呈月坡，并以送別之，謹(jǐn)記。辛酉十二月四日。”［56］三為梅花圖軸，款記：“月波仁兄索余寫梅，將書《梅花賦》其上，為撫苦瓜法作此，少存鐵石意耳。然駥怪極矣，非姚復(fù)莊，吾誰與語？趙之謙。”［57］其中第二件中提到“戲得三詩，茲錄其二”即是《悲庵居士詩剩》中《賊情叵測守城方嚴(yán)深宵獨(dú)坐百感交集戲成三律以寫我心》之前二首。咸豐十一年（1861）九月，趙之謙從瑞安返溫后，本擬返杭或赴閩，因太平軍圍攻浙省，只得繼續(xù)留在溫州。十一月間，曾與諸葛同游江心寺。［58］十二月初，趙之謙赴閩，臨行前，贈諸葛行書扇面。
十二、譚獻(xiàn)
譚獻(xiàn)（1832—1901），初名廷獻(xiàn)，字仲修，號復(fù)堂。仁和（今浙江省杭州市）人。少孤。同治六年（1867）舉人，屢赴進(jìn)士試不第。曾入福建學(xué)使徐樹藩幕，后署秀水縣教諭。又歷任安徽歙縣、全椒、合肥、宿松等縣知縣。晚年應(yīng)張之洞邀請，主講經(jīng)心書院，年余辭歸，銳意著述。著有《復(fù)堂類集》，包括文、詩、詞、日記等。另有《復(fù)堂詩續(xù)》《復(fù)堂文續(xù)》《復(fù)堂日記補(bǔ)錄》《復(fù)堂詞》等。
趙之謙與譚獻(xiàn)在咸豐六年（1856）前后即相識［59］，時趙在繆梓幕中，隨軍轉(zhuǎn)戰(zhàn)杭金衢一帶。《復(fù)堂日記》缺同治二年（1863）前的記錄，無法得知他們相識的具體日子。譚獻(xiàn)自咸豐八年（1858）開始游閩，前后達(dá)七年。當(dāng)趙之謙流寓福州時，江湜、戴望、丁文蔚、魏錫曾也同客閩中，他們與譚獻(xiàn)都有交往。譚藏有《龔定庵先生集外文》180余篇，趙之謙對龔自珍十分敬仰，想借抄錄副本。后由魏錫曾代抄，趙作畫酬謝。戴望亦曾錄一本，他們?nèi)恕耙蚋饔兴延懼s”。此外，趙還向譚借抄了宋本《淮南子書》一書。《復(fù)堂日記》光緒五年（1879）中記：“予往在閩中，欲與魏稼孫撰《六朝別字》數(shù)卷，未成。”同治三年（1864）十月，趙之謙在北京撰成《六朝別字記》。考其成書之初，或是在福州時，曾與魏、譚商討過，亦可能是趙受到他們的啟發(fā)后，入都傾力編撰而成。
同治十一年（1872）八月廿七日，趙之謙將赴江西任職，二人在杭州團(tuán)聚。譚向趙借得《平津館叢書》，補(bǔ)其所缺。趙也向譚借所藏珍秘抄本數(shù)種，后來他刊刻《仰視千七百二十九鶴齋叢書》，其中《韓詩遺說》即據(jù)譚獻(xiàn)傳抄足本而刻，《虞氏易事》是譚獻(xiàn)與戴望在福州訪得而借予趙的。趙之謙在致魏錫曾信中提到：“譚仲修，閣下之同鄉(xiāng)也。自命為古文作手。仲修之文，骨力不厚重，然下字命意，極有斟酌，非空頭大話者比。”［60］譚日記中則稱趙之謙：“與予相交卅年，王元美所謂‘妄則有之，庸則未也’。”［61］
趙之謙為譚獻(xiàn)治印七方，作書畫多件，現(xiàn)流傳兩件：一為《端陽節(jié)物圖》；二為楷書團(tuán)扇，款記：“中復(fù)四兄將赴滇南，戲書史游《急就》，篇以贈其行，有取義也。曰：邊境無事。曰：百姓承熙。以此十六言統(tǒng)之。”［62］同治三年（1864）九月，譚獻(xiàn)索胡澍書法，趙之謙為之集《嶧山碑》字，“為著作材天不禁，除功利念世無爭”，意欲諷刺，譚表示“直受之而已”。［63］
十三、戴望
戴望（1837—1873），字子高。浙江德清人。3歲喪父，8歲師烏程（今浙江省湖州市）程可大，授讀《周易》《尚書》。13歲得祖藏顏習(xí)齋書，乃廣求顏氏遺書。與孫詒讓是好友，一生致力考據(jù)訓(xùn)詁，治學(xué)嚴(yán)謹(jǐn)，后曾國藩聘為金陵書局編校，校勘周秦諸子。時趙之謙以顏元、李士泰書相贈，遂重研性理之學(xué)。一生顛沛流離，體衰多病，性情孤僻。卒于江寧，年僅36歲，歸葬湖州仁王山東麓。著有《論語注》二十卷、《管子校正》二十四卷、《謫麐堂遺集》四卷。
趙之謙約于咸豐四年（1854）前后與戴望相識于杭州。咸豐十一年（1861），戴望亦因?yàn)樘杰娺M(jìn)犯浙江而逃往閩中，與趙之謙重逢，交往日密。同治三年（1864），趙之謙刻成《補(bǔ)寰宇訪碑錄》五卷，劉履芬校補(bǔ)并跋，戴望為之題款。同治四年（1865）底、同治五年（1866）春節(jié)，趙之謙、魏錫曾與戴望在杭州亂后相聚，縱論藝文，甚得默契。《謫麐堂遺集》中有《自江寧歸杭州雜志四十首》詩，其中三首與趙之謙有關(guān)：
高文冠絕淛河?xùn)|，能藝通神事事工。吾與趙君生并世，真慚煮酒論英雄。（詩注：至杭州趙撝叔方移家瑞石山下詒此詩。）
燕市勞塵著此身，如君歙學(xué)絕群倫。西山秋色今年好，可憶南天兩古人。（詩注：與撝叔憶胡戶部甘伯。）
不信狂名動九垓，端門麐出反為災(zāi)。歲星饑死侏儒飽，局促風(fēng)塵劇何哀。（詩注：與撝叔夜談書此。）
后來魏入閩，趙歸里，戴望作詩贈行。［64］趙之謙為戴望治印四方：“戴”（朱文）、“子高”（朱文）、“戴望之印”（白文）、“謫麐堂”（朱文）。作書畫多件，現(xiàn)有兩件收錄在《悲庵剩墨》中，分別是《隸書臨封龍山頌》［65］與《山水扇面》［66］。同治五年（1866），趙之謙在黃巖曾致信魏錫曾，提及“住六十日，無片刻暇，致子高囑刻印亦爽約”［67］。據(jù)此推測，為戴望治印當(dāng)于同治五年（1866）年底或之后。同治八年（1869）七月，戴望為何澂于同治二年（1863）編成、胡澍書端的《二金蝶堂印稿》題記，稱趙之謙為“絕特之士，其學(xué)于經(jīng)訓(xùn)書數(shù)，罔弗金石，已著有成書，而于一藝之微，亦精能乃爾，是何神明盛而魄力強(qiáng)也”。
同治十二年（1873）二月，戴望病歿。越兩年，趙之謙輯戴望遺文及詩238篇，編成《謫麐堂遺集》，刻于江西。［68］并在序中寫道：“甘伯長余四年，君（指戴望）少于余十年，容之且少于君八年，自遭寇難，故交零落。竊念諸君壯歲強(qiáng)力，孟晉迨群，靡可隅域。今兩載中，又喪其三，留余后死，掇拾殘編，滋益悲悼抑志，擬天地果不祥耶？君性不諧俗，寡交游，足跡不越大江以北。然當(dāng)世賢士大夫多識君，見君所論著，推服無異辭。雖遇困厄，年壽不永，視坎坷終身，姓氏不出閭巷者，尤有幸也。”
十四、范守和
范守和（1832—1862后），又作范禾，字稚禾，號范叔。秀水（今浙江省嘉興市）人，僑寓杭州。有金石癖，收藏甚富。又因收藏古鏡最多，顏其齋室為“寶鏡室”。與錢松為至交，其生前用印幾乎全部是錢松所刻，其兄范守知的自用印也大部分出自錢氏之手。
太平軍攻克杭城，錢松全家殉難。年僅13歲的錢式一人死里逃生，經(jīng)臨海而逃到溫州。壬戌（1862年）夏，趙之謙自閩返溫，收錢式為弟子。
過去研究者一直未注意到錢式為何會逃到溫州避難。上海圖書館藏《宋拓顏真卿麻姑仙壇記》后有趙之謙題跋：
魯公《大字麻姑山仙壇記》，宋后遂無著錄。道州何氏所藏黃工部驤云重模一本，始獲流傳。憶壬戌客溫州，見范稚禾鹽尹家有雙勾本，視模本遠(yuǎn)勝，唯首尾闕數(shù)十字。今韻初同年以重賈購此相示，乃得見是刻真面目，詫嘆累日。舊裱翦貼，已失七十八字，疑即范氏雙勾祖本，惜遠(yuǎn)閡五千里，不能取以校正也。同治甲子十二月，會稽趙之謙審定記。
可知，同治元年（1862）范守和也避走溫州，與趙之謙結(jié)識。范守和寓居溫州時間多久，現(xiàn)沒有資料可以考定，但可以推測，錢式逃到溫州是投奔先父至交范守和。趙之謙可能是在范府遇到錢式，并收為弟子的。同治三年（1864）二三月間，趙之謙在致魏錫曾的信中提到范守和：“范處所藏，均初志在全得。鄙意不必爭，但能妙為說合，則受惠者不獨(dú)一家一人，功德無量矣。”［69］說明同治三年（1864）沈樹鏞有意出重金購置全部范家所藏碑志拓本，上述《宋拓顏真卿麻姑仙壇記》即是沈從范家購得的，趙或?yàn)橹薪橹恕４送猓X式送趙之謙的《寶塔下銘》拓本，原是范家的藏物，此可佐證錢式來溫是寄宿范家，一直受到范守和的關(guān)照。
十五、錢式
錢式（1847—1865），字次行，號少蓋，別號子谷［70］。錢松次子。咸豐十年（1860）二月十九日，太平軍攻克杭州，錢松全家殉難。范守和委托曾跟錢松學(xué)印的華復(fù)前往解救，錢式得以僥幸逃生，客寓溫州。
同治元年（1862）夏，趙之謙自閩中返溫，可能在范守和家中遇到錢式，并收為弟子。趙之謙對他視同家人骨肉，不僅授以技藝，還操心錢式的生計(jì)。在趙眼里，錢式“人極聰明而年體太單薄”，“用功甚銳，筆墨之外復(fù)求吏治，其志為弟所愛。其身子太弱，亦弟所憂也”。［71］趙之謙赴京后，致函陳寶善把錢式留在幕中“習(xí)案牘”，予以關(guān)照。錢式后亦赴閩中，投奔魏錫曾。趙又多次寫信給魏錫曾與江湜，請求他們關(guān)心錢式的生活與學(xué)習(xí)。如致魏錫曾的信中說：
弟擬為之籌冬衣，已遍告友人，苦無欲此者。兄于諸朋中擇一二欲刻印者告之，公醵四五金，以五十錢刻一篆字，何如？再讓亦可，以有為主。此事必求略辦。［72］
又在另一封信中說：
弟即去溫，錢生尚留子余處。孤根危絕，不能使之入土三寸而亦如弟之枝干就枯，奈何奈何！渠年十八矣，書可學(xué)，頗無俗骨，文字充暢。然學(xué)問中事，非頓須漸，故僅以刻印道妙說之，一以不絕薪火，一以踵其家學(xué)。弟去后，兄等有可手援處，萬望援之。如弟有插根處，必移植盆中。［73］
在致江湜的信中，趙之謙也一再請托關(guān)照。他自己則作數(shù)印，從京師寄至溫州。其中“壽如金石佳且好兮”邊款記：“沈韻初所贈石，刻漢鏡銘，寄次行溫州。此蒙游戲三昧，然自具面目，非丁、蔣以下所能。不善學(xué)之，便墜惡趣。悲翁并志。”
錢式流傳印作今不多見，大連圖書館曾藏有《錢式印譜》，后不知下落。其規(guī)模能紹悲庵，手法稍弱。曾協(xié)助魏錫曾輯成《二金蝶堂印譜》，還時常幫趙之謙挖印，如趙致魏的信中也提到：“渠兄弟三印，皆弟篆字而令錢生刻之。字之一印，頗得手法。弟忽有出色弟子，當(dāng)亦吾兄所喜也。”［74］另有“俯仰未能弭尋念非但一”（白文）、“如今是云散雪消花殘?jiān)玛I”（朱文）二印，邊款刻“亡婦范敬玉事略”，即是趙之謙篆稿，由錢式刻面。［75］
錢松生前沒有與趙之謙相識，但趙對錢非常推崇，在咸豐七年（1857）所作“何傳洙印”（白文）印款中稱：“漢銅印妙處不在斑駁，而在渾厚，學(xué)渾厚則全恃腕力。石性脆，力所到處應(yīng)手輒落，愈拙愈古，看似平平無奇而殊不易貌。此事與吾同志者，杭州錢叔蓋一人而已。叔蓋以輕行取勢，予則務(wù)為深入，法又微不同，其成則一也。”在溫州意外遇上錢式，便有意為其先父錢松收輯印稿，并于壬戌（1862年）十月十四日前，撰成《錢義士傳》［76］，惜失傳。
十六、劉焞（附：莊韻樓）
劉焞，字拙存，號拙庵。上元（今江蘇省南京市）人。監(jiān)生出身，曾居杭州十年。咸豐九年（1859）任桐鄉(xiāng)縣丞，有惠政。咸豐十一年（1861）十一月，太平軍再圍杭城，劉焞奉大府檄赴衢州乞援，中途聞杭城陷，仆役星散，徒步至龍游，已逼歲除，雪深四五尺，百里外無人跡，蹀躞沙灘中。［77］曾與譚獻(xiàn)羈旅上海。［78］與袁昶有交往。［79］
趙之謙與劉焞于同治元年（1862）夏相識于溫州，趙在《悲庵居士詩剩》中連作六首詩贈之。時劉焞奉命在溫州輔佐防御太平軍，兩人同有淪落天涯之感，所以相交甚契，詩歌酬唱頻繁。若劉未及時答詩，趙即作詩責(zé)之。劉焞好飲，連日醉，曾與沈侶笙、孫漁生、嚴(yán)紫卿、莊韻樓、徐映軒等人在江心寺轟飲達(dá)曙。咸豐十一年（1861）十二月，趙之謙赴閩，帶著《異魚圖》。壬戌（1862年）返溫，又將此畫帶回，并請劉焞題跋。劉跋曰：“撝叔文奇詩奇畫奇，從戎甌東繪此卷，奇形怪狀，非故好奇，知胸次間具有一種奇氣，不可遏抑，驅(qū)使精靈，奔走腕下。雨窗展玩，借以破悶，一大快事。同治紀(jì)元秋七月望前一日，秣陵劉焞識。”［80］劉焞大約于壬戌（1862年）八月十七日后，與嚴(yán)紫卿一同離開溫州，返回杭州。［81］同治八年（1869），趙之謙在杭州再次與劉焞重逢，劉持《雪灘行旅圖》索題，趙題詩一首，收入《悲庵居士詩剩》中，因此詩排在《辛未七月七日許鶴巢中書楊雪漁孝廉招飲城南戲成長句》之前，說明此次重晤在辛未（1871年）七月七日之前。按詩中寫道：“卌年奔走野性馴，我輩行旅生有因。”同治八年（1869），趙之謙40歲，與這口吻相合。圖中所繪大概即是劉焞咸豐十一年（1861）十一月從杭州往衢州乞援途中在龍游遇大雪的情景。
莊韻樓，生卒年不詳。同治元年（1862），趙之謙在溫州與莊結(jié)交。趙之謙在致魏錫曾的信中提到在溫州市肆中覓得江皓臣玉印，精能之至。后以六百錢被莊韻樓購走。［82］在另信中還提到為魏錫曾所藏明人信札找到了買主，即是莊韻樓。莊還通過趙之謙委托魏錫曾代購壽山石、青田、田黃、連江黃等各種印石，“以多為貴”［83］，可知莊韻樓家底殷實(shí)，雅好書畫金石。檢現(xiàn)今流傳的趙之謙作品圖錄，為莊韻樓所作書畫有三件，其中一件為行書扇面，款記：“八月十七，夜邀同韻樓尊兄、徐映軒、沈侶笙、孫漁生、嚴(yán)紫卿、劉拙葊游江心寺三首之一，錄為粲正。”［84］
徐映軒、孫漁生、沈侶笙，生卒年均不詳。趙之謙于咸豐十一年（1861）或同治元年（1862）與他們相識，曾在江心寺轟飲。在《章安雜說》中記載了一段趙之謙與孫漁生討論《紅樓夢》的文字，趙在《章安雜說》有關(guān)《紅樓夢》的文字，以咸豐十一年（1861）四至九月間撰成為多，地點(diǎn)在瑞安。
十七、嚴(yán)金清（附：秦如虎）
嚴(yán)金清（1837—1909），字紫卿。金匱（今江蘇省無錫市）人。武將，能文，以監(jiān)生捐納知縣。少習(xí)韜略，隨父往衢州，參加清軍。因軍功，敘加州判銜。嗣后與兵事始終者五十年。北越山海關(guān)，西逾青海，轉(zhuǎn)戰(zhàn)數(shù)萬里，累官署陜西按察使、延榆綏兵備道。1867年任臺灣淡水廳同知。時值戴潮春事件后，百事待舉，乃竭力整頓政務(wù)，提倡文教，并于竹塹與艋舺兩地設(shè)立明善堂，作為義倉，附建義塾。還延攬金門舉人林豪纂修淡水廳志，稱為《淡水續(xù)志稿》，又稱《嚴(yán)志稿》或《嚴(yán)志》。
咸豐十一年（1861）五月，太平軍從安徽南下，攻克衢州，逼近嚴(yán)州。時在清軍黽威營中的嚴(yán)金清于八月十七日受命赴溫州協(xié)助防御。“詎抵紹則省垣（杭州）合圍，抵寧則紹興不守，及臺州而寧波又陷，因兼程奔馳，馬瘏仆痡，不敢勾留。過天臺、雁宕諸勝，欲游不得。九月初四日，由黃巖之灌頭渡江，半日即抵溫州之雙門入城。回思半月間，出險入艱，脫離虎口，真天幸也。遍謁溫郡當(dāng)?shù)溃瑫r烽煙千里，省垣隔絕，委查事件無從稟覆，暫留溫郡，寄寓永嘉令署。十二月二十一日，有某同寅，流離到溫，始知省垣已于上月失守，數(shù)十萬戶一網(wǎng)打盡，撫藩以下皆死于難。清與永嘉陳大令及其幕府諸君均相向痛哭。次日，清設(shè)王中丞一于城隍廟，遙奠而哭之，感知己培植之恩也。”［85］趙之謙與嚴(yán)金清相識于陳寶善署中。次年，嚴(yán)金清“附廣艇航海赴滬”前往借餉，“四月初三日抵滬，就軍中謁撫李公鴻章”。六月仍航海回溫州，再次與趙之謙相逢于亂平之后，故有轟飲達(dá)曙之舉。嚴(yán)金清約于八月十七日后從溫州返回衢州。趙之謙作《送某別駕赴衢》贈行，詩曰：“自我入閩君赴滬，何期相見又東甌。頻年作客無安土，從古從軍要上游。意外功名須共勉，眼前憂患即同流。三衢倘遇生歸友，為道愁人總替愁。”［86］九月十三日，嚴(yán)金清抵達(dá)龍游，拜見左宗棠。同治二年（1863）二月，嚴(yán)金清再次奉左宗棠之命來溫州任通判兼開辦溫屬百貨厘金。此時，趙之謙已航海北上，未再晤面。嚴(yán)金清善詩文，著有《嚴(yán)廉訪遺稿》。所交皆一時名士，如施補(bǔ)華、葉昌熾、樊增祥、方浚頤、端方等。
秦如虎，咸豐年間清軍大將。曾任清軍福建總兵，屢率部隊(duì)打敗太平軍。咸豐十一年（1861），秦如虎奉福建總督慶端之命率部援浙，一舉收復(fù)處州，解圍溫郡。次年六月，閑居福州的趙之謙收到秦如虎與陳寶善的來信，返回溫州，隨即佐幕。秦如虎對趙之謙非常器重。趙一到，立即給予資助。［87］戰(zhàn)役結(jié)束后，秦如虎還為趙之謙申報(bào)戰(zhàn)功，惜未如愿。平定太平軍后，秦如虎即調(diào)往廣東，其后遂不見兩人之間的交往文字。
十八、方鼎銳（附：郭鐘岳、錢國珍）
方鼎銳，字子穎，號退園，退隱后自稱“退叟”。江蘇儀征人。咸豐三年（1852）舉人，同治六年（1867）間，來溫任道臺。性慷慨，倜儻多能，善詩文。工書畫，用筆簡淡，惜不多作。著《且園賡唱集》《揚(yáng)州畫苑錄》等。在溫六年期間，了解民情，關(guān)心風(fēng)俗。當(dāng)時的永嘉知縣錢國珍，曾經(jīng)作過《竹枝詞》百首，以和宋楊蟠的《永嘉百詠》，因錢“不自存稿”，方鼎銳取而錄之，并以己意增刪數(shù)十首，合成一百首，刊于府署之且園，亦名《東甌百詠》，后改名《溫州竹枝詞》。溫州且園是康熙四十五年（1707）高其佩任溫州分巡道時所建。同治十一年（1872），方鼎銳又加修葺，手植梅花三百株。后轉(zhuǎn)到杭州任職，還感嘆在溫時酬唱之盛。“昔承乏甌括賓僚中，頗有能詠吟者，暇時相與倡和，曾有《且園賡倡集》之刻。迨量移省會，得讀斯集。不數(shù)年間，作者蓋僅存其半，又多奉檄四方，風(fēng)流頓歇。雖率長材短馭而襟期大雅，勉為循良。”［88］
同治八年（1869）十月，趙之謙第三次來溫，想找時在溫州任職的徐壽蘅、方鼎銳借錢納捐。寓居張小孟如園，得到了方鼎銳的厚待，有詩可證。［89］趙曾為其刻“子穎”朱文印［90］，并為其題《春風(fēng)并轡圖卷》［91］。趙之謙手訂《悲庵居士詩剩》，方為之作跋。方鼎銳有子二：方觀法（敬之）、方觀準(zhǔn)（平叔），亦與趙之謙熟悉。
郭鐘岳，字叔高，號外峰，自稱訥道人、天倪子。江都（今江蘇省揚(yáng)州市）人。浙江候補(bǔ)同知。能四體書及鐫刻。［92］著有《說文繹》、《罪我錄》、《食報(bào)錄》、《甌江小記》、《天倪齋詩鈔》、《和天倪齋詞》四卷、《委宛詞》一卷、《屑玉詞》一卷、《懊儂詞》一卷、《擊缶詞》二卷等。《西泠酬唱集》卷三收錄他的詩作49首。他曾任溫州府同知、永嘉縣令。光緒十八年（1892）曾代理瑞安知縣。［93］光緒十九年（1893）還代理過樂清知縣。在溫任職期間，采風(fēng)問俗，搜集軼事，于同治十一年（1872），作竹枝詞一百首，名《東甌百詠》，后改名《甌江竹枝詞》。其內(nèi)容涉及溫州的地理人文、民情風(fēng)俗、社會風(fēng)貌諸多方面。郭鐘岳詞作“言婉而諷雅，含風(fēng)人之義”。寫物抒情，翔實(shí)生動，雅俗共賞，饒有興趣，正如他自己所說，“供里巷歌吟，褒者揚(yáng)貶者勸”。趙之謙是于同治八年（1869）來溫時在且園結(jié)識郭鐘岳的。［94］
錢國珍（1813—？），字子奇、寄廬，號沁庵。江蘇甘泉人。［95］道光二十九年（1849）舉人，同治初，“曾三攝瑞安篆”［96］。同治九年（1870）任永嘉知縣，后轉(zhuǎn)任安吉知縣。著有《峰青館詩鈔》、《寄廬詞存》二卷［97］、《西泠舊聞錄》三十卷、《說文引經(jīng)異同》、《海防輯要》、《蠶桑輯要》、《寄廬雜說》等，《西泠酬唱集》卷一收錄其詩作52首。
趙之謙與錢國珍相識于咸豐十一年（1861）［98］，后兩人都流寓福州。異鄉(xiāng)重晤故友，格外高興，文字往還頻繁。錢先趙返溫，趙為之送行。《悲庵居士詩剩》載趙在福州贈錢詩作五首，其中前四首是九疊前韻。同治八年（1869），趙之謙在且園方鼎銳府上，再見錢國珍，但未見詩詞唱和。
十九、蔡保東（附：張志瑛）
蔡保東（1829—1875），字子厘，又作枳籬，號紫來，一號梅閣。浙江樂清人。蔡世鏞子，徐德元門生，世居樂清縣城集賢巷。咸豐九年（1859）舉人，與趙之謙為同年。同治年間，道臺方鼎銳聘為記室，并命其子執(zhí)贄門下。蔡氏曾執(zhí)教樂清梅溪書院，御史徐定超未遇時亦曾問學(xué)于蔡保東。蔡以文才名，猶長于駢體，惜多散佚，現(xiàn)僅存永嘉鄉(xiāng)著會抄本《梅閣詩草》及光緒六年（1880）曬書浴硯室刻本《紅樓夢后序》。同治八年（1869），趙之謙三至東甌，同年重逢蔡保東。《悲庵居士詩剩》中有《寓溫州張氏如園蔡積籬同年索書禪宗語戲效寒山子得六首口頭機(jī)鋒不足道也》《再去溫州蔡積籬同年以詩贈行依韻答之己巳十一月初一日也》二詩贈蔡保東。
張志瑛，生卒年不詳，一作志煐，字小孟。浙江永嘉人。清末諸生。家有祖?zhèn)魅鐖@，為溫州名勝。同治八年（1869）趙之謙三至溫州，即客寓于此，《悲庵居士詩剩》中有二詩記之。如園中有池上樓，“八年重為客，一再茲登臨”［99］，并為張小孟題《池上樓圖》。其間，趙還為張小孟《寄謳吟草》［100］圈點(diǎn)，惜今不見此抄本。
二十、孫憙（附：朱亮忠、吉正常）
孫憙，生卒年不詳，字懽伯，署宋井齋。吳縣（今江蘇省蘇州市吳中區(qū)）人。［101］舉人出身，曾任黃巖知縣，后轉(zhuǎn)任寧海知縣。在黃巖任上，他深感黃巖盜風(fēng)盛而士氣衰，把靈石寺、瑞巖寺、院橋堂寺院都改成了書院，任上創(chuàng)辦書院多達(dá)15所，史無前例，成為全省之冠。著有《宋井齋詩文集》。善書，宗歐、褚。
同治五年（1866）二月，趙之謙往黃巖謀職，孫憙給予厚待，安排翼文書院教職，并兼差縣署。此行趙之謙獲酬勞頗豐，得以年底返里辦理家事。之后，孫還經(jīng)常幫助趙解決經(jīng)濟(jì)上的困難。趙為他治印六方，書畫多件。孫憙與徐三庚、吳昌碩都有交往，徐三庚為他治印九方，吳昌碩也為他治印多方。
孫憙與趙之謙結(jié)交后，常向趙請教書法，趙舉自己的學(xué)書經(jīng)歷答之，曰：“弟所得者不出包倦翁、張宛鄰兩家家法，所悟則有出兩家之法之外者。”還提到：“尊書近大蘇，何不求其佳者學(xué)之？學(xué)必師古人，目前無足學(xué)也。弟體原包氏、張氏，而心慕手追在《鄭文恭》，此漢以后第一人也。幸求而得之，取包氏、張氏之說，以為引進(jìn)之階。日寫三百篆書以為報(bào)效之地，必能知所言之非過也，然而罵聲達(dá)墻外矣。”［102］在另一信中點(diǎn)評孫憙的書法：“尊書大長進(jìn)，唯著紙欲飛耳。”
趙之謙曾在歸安沈受恬家見到鄧石如篆隸12幅，“慫恿鉤摹別本，以廣其傳”，致信孫憙幫助尋找買主。孫的先德墓碑及詩集題端也是請趙之謙書寫的，趙還為孫憙之父孫子和所作《延秋雅集圖》題詩一首，收入《悲庵居士詩剩》。
朱亮忠，生卒年不詳，號德園。官部郎。辛酉歲（1861年），魏錫曾避地黃巖期間，與之有交往，曾借觀其所藏周亮工《賴古堂殘譜》（剪貼本，十二冊）。此譜在魏錫曾案頭數(shù)月，后太平軍攻進(jìn)黃巖，朱奔避他鄉(xiāng)，索回該譜。在那次寇亂中，朱家業(yè)遭毀，藏品亦毀于戰(zhàn)火。［103］趙之謙客寓黃巖時，與他有交往［104］，曾為題扇骨［105］。趙在致魏的信有提及“朱德園在此甚相得”［106］。
吉正常（1811—1880），字子振，號瀛帆。吉鐘穎之子。太學(xué)生，以縣丞分發(fā)浙江，奉檄署衢州參軍，歷署武康丞、黃巖丞均兼厘局，曾三派滬運(yùn)，繼加五品銜。庚辰（1880年）秋，自省病歸，卒于里所。著有《古歡齋文集》六卷、《詩集》十卷、《滄粟紀(jì)聞》四卷、《丹陽聞見續(xù)錄》五卷。同治五年（1866），趙之謙在黃巖與之結(jié)交，曾與陳寶善、王子函、程云九同游委羽山，留有詩作，即《黃巖委羽山第二洞天和吉子振貳尹韻》，該詩收入《悲庵居士詩剩》。在黃巖期間，趙答應(yīng)給吉子振父親吉鐘穎《含熏室詩集》作序，于次年完成。［107］
二十一、汪篯
汪篯（1813—1864），字伯年，號百研，晚號石間廣居士，又號年道人、西湖老漁。錢塘（今浙江省杭州市）人。官福建清流知縣。讀書頗多，精鑒賞，與何紹基、張廷濟(jì)為金石契。善山水、花卉，涉筆便得天趣。書工篆、隸，精篆刻，自成風(fēng)格。著有《樽山韻水草堂詩文集》《水葒花館集》。
趙之謙客閩，與汪篯有交往。趙離開福州后，汪曾送一佳石給趙，此石與趙自己原來所藏一石，無毫發(fā)差，“天之作合非偶然”，“且兩石未經(jīng)人刻者，尤可喜也”。［108］今衢州市博物館藏有一冊《汪伯年印譜》，輯錄印作46方。其中有多枚是壬戌年（1862）秋冬間為丁文蔚所刻，可證他們之間的交往。另有“伯年之印”（白文）一印，邊款刻：“壬戌中秋后一日，伯年仿?lián)质濉！笨梢娡舨陮w之謙的篆刻藝術(shù)是非常欽佩的。汪還曾求趙治印數(shù)方，趙答應(yīng)“只可刻其一”［109］。現(xiàn)印存中僅見一方朱文“伯年”，即趙之謙為汪篯所作。
另據(jù)文字資料，《汪伯年印譜》最后一印是趙之謙為汪所作，“癸酉三月廿一日生壬戌三月廿一日重生”（白文），邊款署：“撝叔丙寅年作。”未見原印，無法判斷真?zhèn)巍５鹂睢氨保咽?866年，與汪氏卒年不符。若是此印是真，則汪氏卒年至少延后兩年。趙還在致魏錫曾的一札中提到：“‘鶴廬’印跋，遵示不再贅。且伯翁刻款本事本弱，施之此石，恐更難看。”“伯翁”是否即是“汪伯年”，待考。
趙之謙在溫州、福州、黃巖期間，還有一些交游，散見于尺牘、銘志中，如仲勛、屺堂、汪述庵、華帆、繆芷汀、庸仲、子讓、容吾等，他們的生平以及交往的具體情況，有待后考。
【注釋】
［1］“余來甌，由傅節(jié)子司馬以豫所勸入閩，依步梅航海。”（清）趙之謙：《為邵步梅太守畫菊》，詩注。
［2］“四月留瑞安，賊陷金華矣。”（清）趙之謙：《將去溫州述懷六百五十字》。
［3］趙之謙致傅艾臣札：“秋間則平陽民變，守城四十日，始解瑞圍。”
［4］（清）趙之謙：《九月二十五日同梁平叔入郡，將作歸計(jì)，不復(fù)返瑞安矣。舟行已遲，薄暮始過永豐，口占一律》。
［5］趙之謙致傅艾臣札：“正欲窮死，而秦嘯山軍門督師援溫州，永嘉令陳君子馀為謙昆弟交，弛書勸歸。軍門聞其能紙上譚（談）兵，亦折簡招我，遂復(fù)歸溫州。點(diǎn)軍書者半年，招降何衢亨，攻克處州，論微勞當(dāng)?shù)么邕M(jìn)，而上營以未覆試論之。”
［6］（清）趙之謙：《同治八年十月，余以事重至溫州，寓居如園即謝康樂池上樓舊址也。主人張君小孟出〈池上樓詩冊〉屬題，因和謝詩元均。時將作別，下筆黯然》。
［7］“借藍(lán)叔所藏冬心隨筆鉤本，校舊錄本一過。”（清）魏錫曾：《魏稼孫日記殘稿》，“同治六年六月初五日”條。
［8］（清）趙之謙：《甌中草木圖》題款。
［9］現(xiàn)傳一本《尹宙碑》后有陳子有跋一則，書近歐體，端莊有致。張永強(qiáng)：《金石永年——金石拓片精品展圖錄》。
［10］“是冬，溫州多事，又避地至閩。”（清）江湜：《伏敔堂詩錄》自序，“辛酉”注。
［11］（清）江湜：《異魚圖》跋，見《悲庵剩墨》第二集。此畫或是趙之謙特地為江湜重繪一卷，以贈臨別。
［12］（清）趙之謙：《悲庵居士詩剩》。
［13］（日）西川寧編：《二金蝶堂遺墨》。
［14］趙之謙致魏錫曾札：“弢老極欲見佛生，以為弟所保舉者必不謬。如晤佛生請告之，尤囑其勿畏。緣前此佛生曾逃弢老故耳。”見《趙之謙尺牘》。
［15］趙之謙致江弢叔札，作于壬戌（1862年）九月十一日戌刻。
［16］（清）江湜：《伏敔堂詩續(xù)錄》卷一。
［17］趙之謙致魏錫曾札，見《趙之謙尺牘》。
［18］見行書《憫蟻詩、謁陸放翁祠、風(fēng)癡三首》橫卷款記。
［19］（清）趙之謙：《趙之謙尺牘》。
［20］（清）江湜：《送八弟之福安》，《伏敔堂詩續(xù)錄》卷一。此詩排在《九重一首》之后。見趙之謙致江湜札：“梅生至福安后，已有信來，云同事無讀書者，甚苦。致之時并望以此告之。”
［21］同治五年（1866）趙之謙致魏稼孫札，見《趙之謙尺牘》。
［22］（清）江湜：《伏敔堂詩錄》。
［23］（清）魏錫曾：《初冬絜眷朝發(fā)嵊縣》《十月二十五日由黃巖赴閩》，見《績語堂詩存》。魏氏《論印詩》二十四首即在黃巖所作。
［24］（清）魏錫曾：《南來》，詩注。
［25］（清）魏錫曾：《績語堂文存》。
［26］見趙之謙“鑒古堂”邊款：“辛酉冬，余入福州，稼孫來相見。”
［27］（清）趙之謙：《悲庵手札》。
［28］（清）趙之謙：《書吳讓之印稿》。
［29］“分定內(nèi)外篇，合者十九，不合者十一。撝叔謂：吾二人所定，不必當(dāng)讓之及前后印人意，此十中之一，亦不必強(qiáng)合。”（清）魏錫曾：《吳讓之印存》跋。
［30］（清）魏錫曾：《績語堂題跋》。
［31］趙之謙致魏本存札，見《趙之謙尺牘》。
［32］同［19］。
［33］同［19］。
［34］鄭重：《收藏十三家》，百花文藝出版社2008年版。
［35］沈曾植：《寐叟題跋》。
［36］“譚子印”見于信札，未見印拓。不知是否為韓佛生代譚獻(xiàn)向趙之謙索刻。
［37］（清）趙之謙：《喜得胡荄甫書成六百字寄之》。
［38］墨式作碑形，正面作兩行：“績溪胡甘伯、會稽趙撝叔校經(jīng)之墨。”楷書陽識，背面亦兩行：“同治九年正月初吉。”篆書陰識。一側(cè)款為“鑒瑩齋珍藏”，一側(cè)款為“和鹿角膠搗十萬杵法制”，頂“松煙”兩字。
［39］《趙之謙書畫集·悲庵剩墨》第三集，天津古籍出版社再版。
［40］趙之謙致舒梅圃札，見《趙之謙尺牘》。
［41］（清）魏錫曾：《魏稼孫全集》，臺北藝文印書館景印光緒中刊本。
［42］喬衍琯：《重印〈華延年室題跋〉》。
［43］見趙之謙“安樂”（朱文）邊款：“步梅太守兄五十壽辰，刻此為祝。同治元年壬戌九月，撝叔作，時皆在溫州。”可推測邵氏生于1813年。卒年不詳。
［44］（清）俞樾：《邵步梅太守七十壽序》，《春在堂雜文》四編卷八。
［45］（清）陳其元：《庸閑齋筆記》。
［46］（清）俞樾：《邵步梅太守七十壽序》。（清）馮桂芬：《重建張忠敏公祠記》，《同治蘇州府志》卷三七“張公祠”條附錄。
［47］“是日步梅招與研農(nóng)菁士少霞仲修飲湖上慰農(nóng)適與淡如湘文亦在別船。”（清）孫衣言：《慰農(nóng)次前韻見答復(fù)作一首》，詩注，見《遜學(xué)齋詩續(xù)抄》卷二。
［48］（清）戴熙：《習(xí)苦齋畫絮》卷五、卷七.
［49］（清）趙之謙：《將去溫州述懷六百五十字》。
［50］同［19］。
［51］徐樹人即俞樾《邵步梅太守七十壽序》中的“徐清惠公”。
［52］《民國瑞安縣志稿》卷一九。
［53］同［12］。
［54］齊淵：《趙之謙書畫編年圖目》，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38頁。此跡真?zhèn)慰梢伞?/p>
［55］《書譜》（雜志）總第57期，香港書譜出版社。 ［56］洪振寧：《趙之謙丹青繪溫州》，插圖，《溫州日報(bào)》2003年9 月13日。 ［57］《悲庵剩墨》第六集。 ［58］“溫州江心寺有橄欖樹，去歲十一月同諸葛月波往游得食三四，十二月即航海來福州。”（清）趙之謙：《始食荔枝作》，詩注。 ［59］“益甫官江西令尹，未補(bǔ)授而死者，與予亦相交卅年。”（清）譚獻(xiàn)：《復(fù)堂日記》，“光緒十二年十月廿日”條。 ［60］同［19］。 ［61］（清）譚獻(xiàn)：《復(fù)堂日記》，“光緒十二年十月廿日”條。 ［62］《悲庵剩墨》第二集。 ［63］（清）譚獻(xiàn)：《復(fù)堂日記》。趙之謙在致魏稼孫信中也提及此聯(lián)內(nèi)容。 ［64］（清）戴望：《送魏子入閩》《送趙二孝廉之謙歸會稽》，見《謫麐堂遺集》。 ［65］款記：“子高尊兄屬隸臨《封龍山頌》，手戰(zhàn)神惓，致‘興云’字誤到，異日別書補(bǔ)過耳。之謙。” ［66］款記：“此畫家所謂無理畫也，然登山極頂，往往遇之，奚宜決以理哉？子高來杭州，屬涂扇頭，方病眼暈力疲為此。撝叔記。” ［67］同［19］。 ［68］“吳筠軒觀察、繆芷汀都轉(zhuǎn)、王松溪大令聞之，咸助之資，皆知君學(xué)行未見君者并書之。”（清）趙之謙：《謫麐堂遺集》序。 ［69］同［19］。 ［70］1862年，錢式作“子谷”朱文印，款曰：“余別號子谷，趙益甫師所命也。師授余篆學(xué)，無所隱，但恐朽木不可雕，有負(fù)厚望耳。” ［71］同［19］。 ［72］同［19］。 ［73］同［19］。 ［74］同［19］。 ［75］趙之謙在壬戌（1862年）十月十四日致魏稼孫札中已稱：“亡婦事略亦將刻，錢生為之。印面錢生已刻。”后來傅栻卻在題跋記述該印錢式未及完成，便遽卒，由汪述庵補(bǔ)成。待考。 ［76］趙之謙致魏錫曾札：“叔蓋傳已作之，此弟自為，非生所請，異日必能錄寄一通。” ［77］（清）張景祁：《酹江月》小記，《新蘅詞》卷三。 ［78］“海隅信宿，旅病倦游，用少游韻示拙存太守竹潭鹺尹遼園詩老，時同客上海。”（清）譚獻(xiàn)：《千秋歲》小記，見《復(fù)堂詞》卷三。 ［79］（清）袁昶：《于湖小集》卷三。 ［80］同［62］。 ［81］《八月十七夜偕沈侶笙孫漁生公餞劉拙庵明府嚴(yán)紫卿通守江心寺并招莊韻樓徐映軒兩君轟飲達(dá)曙仍用前韻三首至此二十一疊矣》，見《悲庵居士詩剩》。 ［82］同［19］。 ［83］同［17］。 ［84］該行書扇面現(xiàn)藏溫州博物館。 ［85］（清）嚴(yán)金清：《嚴(yán)金清自敘年譜》。 ［86］同［12］。 ［87］同［19］。 ［88］（清）方鼎銳：《西泠酬唱集序》。 ［89］（清）方鼎銳：《方子穎觀察贐行身后賦詩志謝并留別郭外峰司馬暨敬之平叔二公子仍用謝公池上樓詩韻》。 ［90］錢君匋編：《趙之謙》，浙江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1987年版。 ［91］該圖卷前圖為方笠塘、蘭嵎兩先生，羅兩峰畫。后圖為方元仲太守、子穎觀察，秦宜亭畫。笠塘先生，觀察之曾大父行也。見詩注。 ［92］方鼎銳《西泠酬唱集》卷首即有郭鐘岳篆書題字。 ［93］《民國瑞安縣志稿》卷一八。 ［94］（清）方鼎銳《且園賡唱集》。（清）趙之謙：《悲庵居士詩剩》。 ［95］一說江蘇江都人。江慶柏：《清代人物生卒年表》。 ［96］同［93］。 ［97］咸豐十年（1861）古章安署刻本。 ［98］“不負(fù)溫州半年住，新交更得錢與陳。”（清）趙之謙：《送錢子奇回溫州》。 ［99］（清）趙之謙：《張小孟茂才屬題池上樓圖用謝康樂詩韻》。 ［100］《寄謳吟草》為抄本，上有趙之謙朱筆評點(diǎn)文字，后由張小孟第五代后人張毅遠(yuǎn)捐給溫州圖書館，現(xiàn)不知下落。 ［101］一說陽湖人，一說常州人。待考。 ［102］陳振濂主編：《日本藏趙之謙金石書畫精選》，信札部分，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年版。 ［103］（清）魏錫曾：《書〈賴古堂殘譜〉后》。 ［104］趙之謙致魏錫曾信札。并見《魏稼孫日記殘稿》“同治六年五月初六日”條記：“德園撝叔信來。” ［105］《趙之謙銘志集存》，日本藝文書院2004年版。 ［106］同治五年（1866）趙之謙致魏稼孫札。 ［107］《含熏室詩集序》未收入《悲庵居士文存》，今輯入《趙之謙集》中。 ［108］同［17］。 ［109］趙之謙致魏錫曾札。 【資料來源】《西泠印叢》2018年第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