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秉綬(1754-1815)
伊秉綬《隸書“頌心經室”鏡心》紙本 65.5×126.5cm 1812 嘉德2025春拍
題?識:題為伯申先生大雅屬。嘉慶十七年(1812)四月望日,汀州伊秉綬。
鈐?印:默庵、賜研齋
鑒藏印:王引之印、曼卿、銅臭室吉金、嶺南黃公度家篋中物、微子之后、棣花閣、覺庵老人
估 價:1,500,000-2,800,000
拍賣日期:2025-05-26
說?明
1.“王引之印”“曼卿”為王引之用印,上款“伯申先生”即王引之。
2.“嶺南黃公度家篋中物”為黃遵憲藏印。黃遵憲(1848-1905),字公度,別號人境廬主人,廣東嘉應州(今廣東省梅州市)人。富收藏,梅州八賢之一。
3.“銅臭室吉金”為王崇烈藏印。王崇烈(1870-1919),字漢輔,山東福山古現(xiàn)人,王懿榮(1845-1900)次子。清光緒二十年(1894)舉人。歷任軍機處存記補用道,清史館協(xié)修。
4.“嶺南黃公度家篋中物”“銅臭室吉金”兩印俱為黃士陵所治。黃士陵(1849-1908),字牧甫(一作穆甫、穆父),號倦叟,別號黟山人、黟山病叟、倦叟、倦游窠主,先后又有蝸篆居、延清芬室等齋號。是篆刻“黟山派”開宗大師。
5.“微子之后”印為徐新周所治。徐新周(1853-1925),字星州,別署星舟、星周,江蘇吳縣人。金石篆刻家,吳昌碩(1844-1927)弟子。
按?語
伊秉綬擅隸書,入漢人之室而參以篆書筆意,端嚴沉穩(wěn)而有裝飾趣味,清中期后一大家也。尤擅匾額大字,愈大愈壯,有不可一世之概。此幅“頌心經室”四字,筆筆中鋒,圓勁而沉著,力量直透紙背,歷二百年而力量氣局仍襲人心目。行書四行亦挾篆意,穩(wěn)健中有飛動之勢,與隸書大字形成動靜對比,于是滿幅生機躍動,讀之令人心曠神怡,味之不盡。
附錄:
渾渾淪淪,文字真原
——乾嘉金石學的兩個側影
嘉慶十七年(1812)四月望日,汀州伊秉綬為時賢王引之題寫“頌心經室”隸書齋額,并以行書題款:“題為伯申先生大雅屬。嘉慶十七年四月望日,汀州伊秉綬。”距今已逾二百余年,然其墨跡沉雄挺拔,氣局森然,至今觀之,猶覺風骨照人,余韻縈懷。
伊秉綬,字組似,號墨卿、默庵,福建汀州寧化人,乾隆四十四年(1779)舉人,五十四年(1789)進士,師從戴聯(lián)奎,官至刑部主事、員外郎。仕途之外,尤以書法卓然自立于世,工篆隸,兼擅行草,喜繪畫、治印,亦有詩集流傳。他之書藝根植于金石傳統(tǒng),溯漢隸唐碑之源,參以篆籀筆意,遂使清季書壇,在館閣書風靡然一式之下,獨開峻拔高古之境。與鄧石如并稱一時,世譽其為清代中期以后隸書一大家。
此幅“頌心經室”,正是伊秉綬盛年筆力雄邁之作。四字隸書,中鋒勒紙,圓勁沉著,力透紙背。寬博的字勢與深厚的墨氣,令人遙想漢碑摩崖,仿佛巨斧劈山,鐵勒千秋,展讀之際,一股古拙而雄健的氣息撲面而來。每一筆,每一畫,既有篆籀的蒼茂古樸,又有金石銘刻的堅實鏗鏘,方整中寓以險絕,厚重中涵著靈動,沉雄之中又閃爍著幾分獨運的匠心,使人不由沉浸于其跌宕頓挫、氣象萬千的節(jié)奏之中。
伊氏隸書得力于唐隸之雍容典雅,更直追漢隸之堂奧真味。他廣泛涉獵秦漢碑版與漢印金文,熔鑄而成自家面貌:既有漢印之樸茂自然,又得吉金文物之古拙醇厚,能于平正處見奇勢,在拙樸中隱鋒芒,所謂“彌綸廣大,傾吐宏深”,絕非虛譽。清代學金石者眾,然多滯于形似斑駁之跡,真正能于字里行間重現(xiàn)秦漢氣象者,寥若晨星,而伊秉綬以其胸懷之寬博,目力之深遠,熔古鑄今,獨步當時。此幅大字即為明證,磅礴若千里陣云,沉郁如奔雷墜石,非尋常書家可比。
而行書題款四行,則又別開生面。硬毫強抱篆隸,筆意沉著而結體靈動,動靜相生,頓挫呼應,使整個作品在莊嚴雄渾之中,又具瀟灑自如的氣韻。若說四大隸字如巍巍高山,沉穩(wěn)不動,則這行書款識便如山間清泉,曲折流轉,使得全幅章法生機勃發(fā),宛若天成。
至于“頌心經室”四字本身,亦寓意深遠,非泛然命名。王引之(1766-1834),字伯申,號曼卿,江蘇高郵人,清代著名學者,為王念孫(1744-1832)之子,家學淵源深厚,自幼即從事聲韻、文字、訓詁學之研治,得王念孫之精髓,極負盛名。自二十歲起,遍研《爾雅》《說文》《音學》,積學愈精,遂成《經義述聞》三十二卷、《經傳釋詞》十卷,奠定其在清代經學、訓詁學界的崇高地位。乾嘉學派以考據(jù)、訓詁為宗,王引之正是其中翹楚。其奉旨勘訂《康熙字典》訛誤,撰成《字典考證》,亦足見其學問之精深,文字之淵源。
乾隆年間,惠棟(1697-1758)曾指出:“五經出于屋壁,多古字古音,非經師不能辨。經之義存乎訓,識字審音,乃知其義。是故古訓不可改也,經師不可廢也。”然辨經正音之學極其枯燥,有時為考一字,翻千篇未必得一真解,所以考據(jù)之難,非有強志,難以為繼。王引之承戴震(1724-1777)“求是”之則,又明顧炎武(1613-1682)“理學即經學”之要,必定早立其志,道心磐固,由字以通辭,由辭以明道。
“頌心”二字,實乃追述王陽明“心學”之精義。陽明先生倡言“知行合一”“致良知”,其學以良知為本體,立志成圣,重在人格的體認與生命的提煉。王引之治經治訓,雖屬考據(jù)之學,然其治學之精神,實亦有陽明心學之余緒,非徒為章句而已。以“頌心”命名,正是對其學術精神的贊譽與認同,表達了一種以良知自砥礪、以圣學自期許的高遠追求。而“經室”則直指其治經、訓詁的學術志業(yè)與終身方向。二者結合,“頌心經室”四字,既寓理想,又明志業(yè),寓意深厚,命名高古典雅,極富文化意味。
嘉慶十七年(1812),伊秉綬寧化里居;夏,入都赴部候補,至揚州病發(fā),返歸鄉(xiāng)里。是年三月廿六日,立夏,伊秉綬為同年劉若璪作隸書四言聯(lián),此時伊氏當已達南昌。五月,伊氏有大量在西湖寓樓的題詠,說明其時人已在杭。當時的杭州正是校經刊書的重鎮(zhèn),大量參與考據(jù)的學者,都圍繞阮元(1764-1849)的“詁經精舍”進行刊書活動,這里面當然就包括常在揚州的吳錫麒(1746-1818)和王引之。從“頌心經室”這件作品上的“四月既望”來看,或許此時伊氏已抵杭,而王、伊二人正是在杭州有了短暫得際會。
若更深體味,這幅“頌心經室”,實乃二人精神世界的某種交契。伊秉綬雖以書法名世,其人亦篤信心性之學,志趣超邁,書法之雄健中,隱伏著一股高古沖和的氣象。王引之治學治經,深探訓詁之微,極盡考據(jù)之精,而其心志所寄,亦在于自性成圣,與乾嘉樸學之機械考索者判然有別。正因兩人內心深處同具高遠之志,卓絕之氣,故伊秉綬能于題匾時,將王引之的學術理想與自己內在的精神氣象融會貫通,化作筆下這一幅力作。
回望清代中葉,館閣體之風盛極而衰,千人一面的俗靡之氣充斥朝野。伊秉綬逆流而上,以金石為宗,獨辟蹊徑,書風渾厚莊嚴,氣勢磅礴,實為清中期隸書藝術獨樹一幟的代表。而王引之則于浮靡世風中,守樸學之正道,究訓詁之幽微,志存高遠,學術成就卓然獨立。二人在各自領域中所體現(xiàn)出的精神姿態(tài),遙相呼應,遂使這幅“頌心經室”不單是一件書法作品,更是一種精神的結晶,一種時代風骨的象征。
今天讀伊秉綬此作,仍能感受到其中那種沉雄寬博、磅礴浩蕩之氣,仿佛穿越二百年煙塵,直抵人心。那種以書法為載體,承載文化理想與人格精神的努力,仍令人肅然起敬,悠然
神往。正如金石之道,求者欲與天地同壽,延文字真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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