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坊（1492-1570？）
豐坊《行書詩詞卷》紙本行書 縱31.3cm 橫1050.5cm 上海博物館藏
引首自書“天涼意適”
豐坊《行書詩詞卷》紙本行書 31.3cm×1050.5cm 1536年 上海博物館藏
引首自書“天涼意適”
釋文：擬漢橫吹曲六首
黃鵠
黃鵠翩翩翔，來從海之涯。肅肅羽毛載澤，載暉下游來，唼喋蒲荇，啄彼鲿與
鯊。蕩子挾兩丸，徘徊立俟之。揮丸起黃鵠，飛之以千里。薄浮雲(yún)棲之山，樂我生壽萬年。
折楊柳
春日載暉，楊柳依依，攀條盛以鮭，將以遣所思。彼美人，天一涯，日月不易
致，芳華雖久持。絮之飛，涂生秭。唶彼浮萍，隨風東西。霜露降，枯以索，曷不如松與
黃覃子
葛生之綿綿，湛湛江水流。懷我好仇，渡無船猗。
赤之楊
雲(yún)之揚，涼風飔，朱光隱，歲如馳。瞻彼平原兮，垂垂秋之禾。待為樂，人生
能
釋文：幾何?虎嘯林中，鸛嗚相和，幸歲之豐，體安和。雖無友生，獨酌酣且歌，身后之名當奈
何。朝為對酒客，暮當委丘阿。
望行人
陟彼岵兮心如荼苦，大海湯湯，淫淫霧雨。鯨鯢出沒，懷我故土。何辜于天，載離寒暑，夷羊盈庭，騶虞在野。
劉生
慷慨思彼劉生，嗟倚床，削刀鳴。虎眈眈，吾何能。馬玄黃，吾可橫行。削刀鳴耶吾何寧，風蕭蕭，易水冰，嗟采薇，蘆中行。走馬引，歲之更，吾何寧耶何能，劉生，劉生！
琴曲八首
將歸操
水之清兮，鰋鯉處之。林之拔兮，飛鳥去之。歸乎歸乎，奈何乎若人
猗蘭操
瑞草維蘭，我車斯覯。不榮於廷，而谷斯茂。天下滔滔，遵彼周道。載瞻東
蒙，我行孔疚。霰雪之靈，疇無爾悼。歸與歸與，小子有造．
龜山操
回瞻龜兮勿驅(qū)吾車，乞靈周公兮龜蔽其家。彼婦之謁兮，龜則那，嗟嗟
婦兮奈龜何?
殘行操
夢維獸，隱廟首。三省終書厲無咎。
履霜操
霜之寒兮，無非教也。君之明兮其將諗余之孝也。母之留兮，終以為冒也。
採芝操
採芝採芝，谷幽幽只。嗟我懷人，薇亦柔只。眷彼周黎，遺者疇只。我友勿
邁，枕斯丘只。
走馬引
山寥寥兮霖雨至，思我親兮歲復(fù)歲。我將如兮澤中，淺有蜮兮深有蛟龍。緹縈
何人兮，牧恭則遠，嗟嗟馬兮曾不如彼蹇。
思歸引
嚴霜降兮風振柯，鳥驚飛兮豺虎多。歲雲(yún)暮矣行遙遙，將奈何?
樂府六首
長歌績短歌
空簾幽幽白日長，窮愁獨坐悲年芳。懷彼仙道憂可忘。胡為不樂思自傷。
仙人空中招我翔，飲以甘露蒼瓊漿。清風為袖雲(yún)為裳，乘龍而行周八荒。翩然下顧覽舊鄉(xiāng)。
覽舊鄉(xiāng)，
群蛾飛。城郭是，人民非。海遙遙，淚霑衣。
烏棲曲
誰家女兒青樓居，樓前高樹多啼烏。烏啼啞啞朝暮多，彊丸一起奈烏何。山中
白石白如黍，何不歸來半夜煮?
鳳笙曲
孔雀孤飛錦繡屏，樓中秦女坐吹笙。雙雙綵鳳來何處，共入東風絃管聲。漸繞
長川碧雲(yún)起，還驚北海蒼龍嗚。玳席初開獻遐壽，銀壺屢促傷春情。丹成清曉忽飛去，嬌姿
逸韻何冥冥。人間空有鳳笙曲，此曲哀怨何時乎?
婕蝶行
圣人有遺言，富貴不可求。眾情忌采榮，較爭盡豪毛。徐芾入海游，黃犬嘆秦
斯．穆生去醴酒，白公見拘囚。餘波戒韋忠，東市譏張華。青山方碎白，廣津獨柳誅。日月
何明明，言逝不崇朝。邀游東園中，百花何芬敷，桃樹何灼灼。李樹敷白華，婕蝶五色，下
集枝頭。軒軒從何來，嚅英以自腴。有垂髫童子來樹下嬉，見此婕蝶，欲取之，持竿和以
膠，俯仰何睢盱。將取我，旋復(fù)委泥涂，魂飛何之，螻蟻磔我軀。我思耶心何荼苦，鼓翅一 何軒軒。飛乎，飛乎。
吳趨行
郎住吳趣傍，妾住越溪曲。不待蹇修言，合歡仗雙目。吳趣春酒釀如油，柳花
飛入山塘樓。娟娟雙蛾照青玉，愿郎百歲長風浮流。孤帆東丙南北去，郎心如帆不肯住。角
枕斑斑萬淚痕，夢魂游遍無尋處。妾年雖增貌如故，今日逢郎郎不顧。傷心卻憶卓文君，結(jié)
交薄倖徒失身。
長干行
春燕語華屋，鴛鴦戲芳池。物生各有記，孤妾將疇依。妾生知薄命，愿為宓蒭
尼。父母強我得，來嫁長干兒。長干多名妓， 一一如花枝。大人意有屬，棄妾忽如遺。還家
諗父母，何如未嫁時。父母悵且惻，聽妾閉深閨。悠悠以待斃，誰令使
君知。使君騎馬來，黃金手自持。玉質(zhì)諒無雙，好逑共載之．揮淚擲黃金，妾身安可移。 一君未足事，二心欲何為。白日在高簷，昭昭聽此辭。
五言五首
七哀詩
秋月照清霜，天高氣何緊。飛飛反哺烏，歡嗚澈庭楯。沉屙容早變，最愁涕交
隕。霰雪凜將及，菽水忱靡患。瘴海星已周，女縈愧寧丑。慄慄皋魚子，自戕無乃窘。
峨峨岳飛墓，乃在西湖澳。故國宛山河，遺黎湊豚犢。痛定幸骸存，跡符懲轍覆。相謨
遜主志，將略匪時錄。血食諒何知，削官漫為辱。悲哉不平事，千古正相續(xù)。
驥驥志千里，乃被鹽車服。垂頭太行坂，落日空匍匐。屠兒亦何心，鼓刀眈其肉。邈矣
田子恩，誰為孫陽哭。
上世有仙真，去來何幻詭。宇宙不我羈，充然靡憂喜。學道苦九難，流光霜飛矢。寓形
同草
木，誰為辨堯癸。中年況早衰，河清寧可擬。三閭賦遠游，終投汨羅水。
贈玉溪子
昔侍流精闕，俯首窺人間。往往見不平，憤然發(fā)長嘆。因茲一念差，失足墜
塵寰。意將別稼莠，奮手恣鋤芟。天公欲見沮，疾患故相干。怛焉卻悔悟，仍思鍊金丹。但
乘攢日功，便可騎雲(yún)遺。垂髫愛莊老，口誦心漫漫。邇來三十載，骨立何巑岏。忽遇張古
師，翩翩紫霞端。冉冉草堂趾，纚纚蘂珠言。大道匪他訓，太極分坤乾。乾剛?cè)f物父，坤順
母德肩。乾坤既會合，互體虧其元。離陽虛化女，坎實男陰翻。慾海相出沒，生死無停轅
神仙握其機，取坎離乃填。貫息時開闔，符火懃靡愆．溶溶八渠水，流轉(zhuǎn)匯靈源。玉液凝綠
髓，金華發(fā)朱顏。二物通一氣，三陽生地天。漫游超六合，修齒邁千年．聞斯豁吾慮，似讀相如篇。別師忽三
秋，遠慕勞中悁。西風吹客衣，相逢江水壖。問師從何來，言自南衡山。衡州有同志，家居玉溪邊。玉溪何所有，大宅青雲(yún)連。蒼璁作庭所，丹桂張其櫋。白榆承皦日，碧沼沸春泉．雙鶴嗚青桐，鴛鴦戲朱蓮。駿馬舞康莊，嘉魚躍漪漣。金童何婉變，玉女皆嬋媛。雕幾羅酒漿，華堂嘈管弦．若人名公子，聲華擅八埏。鳳姿寧藻飾，鵠志方騰騫。匈中武庫列，筆下天河懸。十五角藝圃，早度驛騮前。二十居上游，同儕共推賢。三十德光暉，慥慥行義虔。四十滌凡襟，靜室探玄玄。兄弟四五人，濟濟珩琚聯(lián)。舉火周九族，珠履
盈三千。既招蓬島客，亦棲曹洞禪．我往一見之，素券知良緣。從容契幽想，丁寧付真詮。
入耳思憨行，秉心惟塞淵。所患寡儔侶，獨立懼躋顛。子能脫屣去，可以長周旋。伊余聆師
語，如渴臨長川。恨無縮地術(shù)， 一蹴登君筵。惟昔廣成子，高臥迎軒轅．帝皇重
斯道，崇高
頓忘旃。宣尼述堯舜，萬古瞻絃蜒。贊彼柱下史，猶龍不可攀。紫陽歌感興，長庚亦游般。
手註伯陽文，易簣坐島然。太白稱天才，承禎獨倦倦。李靖樹唐業(yè)，晚乃遇真仙。至理本一
致，達人能大觀。小儒自齷齪，鵰鳩笑籬藩．安知大鵬羽，九萬扶搖搏。逝將委桑梓，扁舟
弄潺湲。吹笛黃鶴樓，飛劍君山顛。萬物投醯蠓，二曜擲坡丸。世事繭中蛹，底死相勾纏。
烈烈丈夫操，匪論金石堅。於茲弗努力，毋乃孤所傳。愿言締心盟，因風託瑤箋。勿嫌言未
同，神交在知先。
歌行四首
庭前花歌
庭前花，開似錦。秋風一陣蕭條甚。天上月，纔圓還復(fù)缺，昨夜寒光皎如
雪。人命百年能幾何，歡樂常少哀怨多。
夢槎行
登高山，望遠海，丈夫壯志固常在。羨君夢寐神骨靈，飛涉滄溟不相待。俯看
黃霧塞，白日長孤懸。鸞鳳在網(wǎng)罟，鴟梟號樹顛。百鳥無寧枝，飛繞何翩翩。直扣天關(guān)叫紫
皂，臣愚不識私自傷。愿挹成湯仁，縱鸞翔八荒。天閽引手推我下，忠誠莫致空旁皇。便乘
張騫槎，泛海窮微茫。飄風颯颯吹扶桑，萬里銀濤搖日光。乾端坤倪開只尺，蛟龍起舞鹓
鴻翔。澩灂泧漷，呼聲若雷。四方上下，不知其所極。但見青山一髮凌波來，蓬萊之仙人，
招我金銀臺。青鳥雙飛九霄去，碧桃滿樹千年開。忽吾行兮河之渚，迢迢牽牛隔神女。欲將
人世問君平，幾載洪流化桑出，
靈椿不死，朝菌宵零。雕與學鳩，焉知鯤鵬。世間萬事同大
夢，何用戚戚嬰浮榮。誰言去住由人致，壯觀天遣成茲行。帝秦卻表魯連節(jié)，宣室終推賈誼
名。古來禍福相倚伏，那將得喪傷高情。羨君茲游邁風塵，迥視盎中群蟻徒紛紛。
病馬行
路傍病馬棄不收，乃是天上真驊騮。君王玄默罷遠游，爾輩逸氣空橫秋。憶昔山西戰(zhàn)爭起，嫖姚手提三尺水。夜半傳呼振鐵衣，材官十萬同殊死。此時銀鞍出塞行，白
光一道如流星。宵突重圍忽瓦解，晨馳厚陣皆土崩。歸來步向丹闕東。園人太僕俱動容，卻疑
房宿觸地裂。百仞躍出悲泉龍，茂陵蕭蕭土花碧，王良既死誰復(fù)惜。非闋登蹶前功，端為一
嗚終見斥。陰雲(yún)高高八表昏，灑淚不到長安塵。日落燕城鳥棲背，天明野田霜滿身。聞?wù)f胡
窺白登道，邊人被殺如殳草。用爾豈無騰驤力，冉冉年華坐成老。出門偶見令我哀，買骨誰
置黃金臺。試向天閑十二駟，即今未必非駑才。
嗚鳳行
君不見精衛(wèi)一小鳥，啣石翻飛東海頭，不知身微海復(fù)鉅，悲嗚誓欲填東流。又
不見螳螂奮臂嘗車轍，車轍難回身百裂。安得當遇於越王，較蛙勵士皆激烈。吁嗟：二物之
微古則傳，輕生血誠良可憐。悲歌感
慨我故態(tài)，今日送子城西船，憶昔君王初納諫，終朝虛
己明光殿。時有張劉與鄧安，正色危言稱鐵漢。法公相謝忽幾春，世事變化如浮雲(yún)。龍蛇屈
申總神物，賢者括囊思保身。后江先生愚且狂，有口直欲旋天綱。 一入諫垣數(shù)十疏，復(fù)覩嗚
鳳唱歌陽。君王寬仁等天地，何人卻有移天勢。王宰殺身君哀免，唐介高風今有二。吁嗟，
先生非狂亦非愚，風前勁草真丈夫。感恩報國須自許，不然安用七尺軀。送君之行勸君酒，
富貴於我亦何有。快意昂昂千里駒，寧忍喔咿為妾婦。東山驟雨西山晴，白鳥飛過天冥冥。
人生禍福亦如此，請君試聽嗚鳳行。
近體廿首
春晚感懷
春水浮彩月，孤舟臥遠空。岸銷迷柳霧，林送落華風。白髮何由得，清樽莫
與同。猶餘坡上草，錦繡雜青紅。
節(jié)物鄰初夏，襟懷逼晚秋。杜衡流近渚，戴勝滿西疇。積雨烘塵藥，顛風補弊裘．禪關(guān)
時坐臥，身世兩悠悠。
秋日旅懷
忽忽臨秋半，飄飄尚旅棲。白雲(yún)隨棹遠，北斗插江低。世事空雞肋，天真任
馬蹄。狂歌醒復(fù)醉，搔首意俱迷。
河畔野花枝，紅黃雜錦披。芳菲無主種，開落匪春期。情景俄相觸，乾坤定有私。吾生
獨漂泊，進退欲何之。
皂冒還頭白，綈袍孰眼青。
江天樓獨倚，風雨酒初醒．黃葉垂孤燭。蒼鴟過小庭，山童忽相語，晨爨又空瓶。
孤館誰同語，題詩坐憶家。世情真鬼魅，吾道合龍蛇。鷹擊江雲(yún)落，烏啼塞月斜。豐城神物舊，寂漠委塵沙。
病起雜詩
六年深閉閤，忽見野花開。故友憐多病，明時宥不才。舊醅斟淺觶，殘夢拂
流埃。斑舞應(yīng)今遂，長風好送來。
望道夫何遠，成心更不疑。身全無牽絆，人棄有天知。乳虎臨溪嘯，神龍夾電馳。靜覲
皆妙景，信筆寫新詩。
六言
綠水金魚弋躍，青枝黃鳥爭飛，筇笠村翁早出，流觴士女遲歸。
別院柳綿吹白，矮墻梅彈垂黃。紫石正便睡興，青蒲奸試仙方。
半點晚峰翠滴，數(shù)重霜葉紅遮。負郭稻擔霧舉，遠村寬鼓雷譁。
巖光狂驚龍蟄，莽跡晨窺虎交。御獵久儲松臘，探春細數(shù)梅梢。
湖上
雨后邪行景倍新，醉歌恰有兩三人。山花故向清樽媚，水烏多從野棹親。膏沭群
峰蒼兕躍，鏘嗚曲澗白龍馴。年來幸脫浮名絆，江海河辭老釣綸。
禪關(guān)夏口與客講列子
精廬孤寂近清池。三伏炎蒸客到時。竹影有情侵座久，荷香無語
欲送杯遲。神游天外鵬圖息，夢斷槐陰蟻穴移。最憶御風仙列子，高懷千古共追隨。
雪后即景
夜來滌硯水初冰，曉起開簾雪半晴。松嶺層層金碧畫，竹泉冉冉珮環(huán)嗚。海
神萬旗朝雲(yún)闕，天女千花散玉京。毛骨森然如蛻甲，空飛何待駕鶴鵬。
雲(yún)居喜雨
酷暑經(jīng)旬動遠愁，忽然風雨送新秋。高居更覺諸天近，俯瞰渾疑大地浮。萬
井樓臺涵海市，百川波浪涌江流。便乘月色東歸去，應(yīng)似山陰雪夜舟。
月夜鄉(xiāng)人對飲
何處香風送藕花，閑庭相對夜無譁。蕭蕭衣被浮雲(yún)氣，滟滟金杯盤瀉月
華。添酒每逢田父飲，逃名久散長官衙。洞然方寸無餘事，底用凌虛訪蔡家。
中元對月 雨過閑庭客到稀，嫦娥此夜倍清輝。孤懸碧落凝寒玉，輕度玄雲(yún)拂褽衣。幾
下莎雞何切切，葉問熠耀轉(zhuǎn)微微。傷心最是關(guān)山笛，白髮吾翁幾夜歸。
款識：日余自天曹出貳海陵，時曹子守約游太學歸，讀禮，相與甚歡。余謝病還山數(shù)年，而曹
子乃貳上虞矣。書寄余曰：吾辱公厚甚，而顧末得公辭翰，以示兒輩，諒闕典也。惟公其圖
利之時，余方有行色，舟中晚涼， 一揮而畢，以答來意。嘉靖丙申（1536年）七月晦日，南禺外史豐坊
存叔。
鈐印：豐氏存叔（朱文）、南禺外史（朱文）、己龍癸虎（朱文）
【資料來源】《中國法書全集》13-明-2（文物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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